秦九两仰头看着陈阳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看着师父那双布满细小刀痕却依旧沉稳有力的手掌,眼圈瞬间红透,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膝弯里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闷在逼仄的石洞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震撼。
他自幼在神木城最底层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挨过无数毒打,也背过不少黑锅,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上位者将底层散修当成草芥般随意弃置。
在这片冰冷残酷的天地里,修士们为了多争夺一块下品灵石都能拔刀相向,又有谁会为了几条微不足道的性命,放弃那足以逆天改命的筑基机缘?
可方才在黑风崖顶,当那柄冰冷的魔刃压在他咽喉上时,师父扔下储物袋与地髓浆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师父……往后小子的命,就是您的……”
秦九两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血水与泪痕,断断续续地低语:“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要我的骨头去垫路,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阳动作未停,指尖银针在他肩井穴轻轻一点,将一团淤血化开,语气平静如常:“收了你的命,我上哪儿再找一个手脚这么勤快的管事?少说胡话,把气喘匀了。”
秦九两吸了吸鼻子,重重抹去泪水,只是那双原本略显市侩浮躁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石洞角落处,江晚云斜倚在一方干燥的干草堆上。
她身上的外袍在方才的争斗中被撕裂了大半,露出里面染血的单薄素衣。陈阳走上前,屈膝半跪在她身侧,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
脉象虽因剧烈震荡而有些虚浮,但续脉莲的药力仍在缓缓流转,心脉并未再度崩裂。
陈阳松了口气,取过一盒雪蛤膏,指尖挑起些许药脂,轻轻涂抹在她脖颈处被毒刃划出的一道细长血痕上。
药膏微凉,男子的指尖却带着熟悉的温热。
江晚云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阳,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陈阳替她系紧衣带的刹那,微微倾身,将额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单薄的青衣贴着男子宽阔的胸膛,她能清晰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过往在宗门倾轧中的孤立无援,亲族零落后的惶恐与决绝,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她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不论前路如何凶险,哪怕拼尽一身修为与性命,也定要护得眼前之人周全,替他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杀出一条坦途。
石洞内一片安宁,唯有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些负伤的青羽门修士相互搀扶着,默默站立,垂首不语,目光汇聚在篝火旁的背影上,眉宇间尽是难以动摇的信仰之色。
就在此时,洞外的风雪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与妖兽低沉的喘息。
“陈师傅可在里面?!”
红姑焦急的声音穿透风帘传了进来。
紧接着,两道披着厚实斗篷的身影快步踏入石洞。
正是收到传讯后,调集了黑石集市精锐与白鹤堂快马连夜赶来接应的红姑与白芷瑶。
两人方一跨入石洞,便闻到了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与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