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顾平安注意到,她说“最后一程”时,嘴角有极其细微的上扬。
“周阿姨说得对。”顾平安突然说,“不过既然情况这么不乐观,我想进去看看奶奶。”
陆振东愣了一下:“现在?医生正在抢救”
“我就隔着玻璃看一眼,不会打扰。”顾平安平静地说,“毕竟,如果真是最后一面,我不想错过。”
他的语气真诚,连周丽华都挑不出毛病。
陆振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我带你去。”
重症监护室有家属探视通道,隔着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顾平安跟着陆振东走过去,透过玻璃,他看到一群医护人员正围在病床前忙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或急促的响声。
病床上,陆老太太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身上插满了管子,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顾平安的注意力不在老太太身上,而在那些仪器上。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延伸进监护室,仔细“扫描”每一台设备。
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台不起眼的镇痛泵上。
那台设备的运行参数不对。
正常来说,镇痛泵应该以稳定、微量的速度持续给药,以减轻晚期癌症病人的痛苦。但这台设备,顾平安敏锐地察觉到,它的给药速度在某个时刻被人为调高了——而且调高了很多。
高剂量的镇痛药物确实能缓解痛苦,但同时也会抑制呼吸中枢。对于一个已经呼吸困难的肺癌晚期病人来说,这无异于
顾平安眼神一冷。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继续观察。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细节:陆老太太右手背上的输液针,贴胶布的方式和下午林婉如发来的照片不一样。
有人动过手脚。
“看够了吗?”周丽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顾平安身后,“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安详地走,不要再多受罪。”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顾平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别多管闲事。
他转过身,看着周丽华:“周阿姨说得对,让奶奶少受罪最重要。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如果有些人为了让奶奶‘少受罪’,而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那就不太好了,您说呢?”
周丽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平安,你这话什么意思?谁会做那种事?”
“谁知道呢。”顾平安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有人觉得,老太太早点走,某些人就能早点分到家产?或者早点让某些碍眼的人离开陆家?”
“你?”周丽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顾平安,你别血口喷人!”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陆振东和林婉如的注意,两人都走了过来。
“怎么了?”陆振东皱眉问。
“振东,你看看他!”周丽华指着顾平安,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好心安慰他,他居然暗示我对妈做了什么。我虽然跟你离婚了,但妈对我一直很好,我怎么可能”
“周阿姨别激动。”顾平安打断她,“我只是说‘有些人’,又没特指您。您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反倒显得心虚了。”
“你!”周丽华气得浑身发抖。
陆振东看着两人,脸色沉了下来:“都少说两句!这里是医院,妈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吵什么吵?”
顾平安耸耸肩,不再说话。但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周丽华——这女人的心跳在刚才明显加速了,血压也有短暂升高,典型的应激反应。
果然有问题。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陆先生,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病人情况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再次恶化。”医生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振东的身体晃了一下,林婉如连忙扶住他。
周丽华的嘴角再次出现了那不易察觉的上扬,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逃不过顾平安的眼睛。
“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吗?就几分钟。”顾平安突然开口。
医生犹豫了一下:“按规定是不允许的,但病人现在处于深度镇静状态,你们可以派一个人进去,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我去吧。”陆振东说。
“陆叔叔,让我去吧。”顾平安平静地说,“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奶奶说。”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陆振东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继子,最终点了点头。
顾平安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医生走进监护室。
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药味扑面而来,仪器的嗡鸣声更响了。医护人员还在忙碌,但看到医生带着家属进来,都自觉地让开了一些。
顾平安走到病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陆老太太。老人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全靠呼吸机维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同时,意念一动,一颗米粒大小的医疗机器人从他指尖滑出,悄无声息地钻入老太太的皮肤。
通过医疗机器人的传感器,顾平安能清晰地“看”到老太太体内的状况:
晚期肺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和骨骼,情况确实很糟。但真正危及生命的,是过量的镇痛药物导致的呼吸抑制,以及某种不明毒素的残留痕迹。
“果然”顾平安眼神冰冷。
医疗机器人开始工作:清除血液中的过量药物和毒素,修复受损的呼吸中枢细胞,同时释放一种特殊的纳米物质,暂时稳定住老太太的生命体征。
这个过程只需要几分钟,但效果是显著的——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开始缓慢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