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如脚步一顿,指尖冰凉。
李阁老哪里是要她辨人,分明是要栽赃她“私放逆贼”!
届时角门一开,马宪逃出,所有证据都会指向她通风报信,她和沈家便再也洗不清了。
寺外耳房。
侍女正为芳如更衣时,周凌抬手屏退左右。殿门轻合,烛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摇曳。
他取过那件粗布衣衫,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这料子磨人,”他声音低沉,“但总好过诏狱的囚衣。”说话间已亲手为她系上衣带,薄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垂,“朕的如儿,应当明白轻重。”
芳如屏住呼吸,看着他取来妆粉。
深色脂粉在他指间融化,一点点遮盖她莹白的肌肤。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不像个帝王,倒像个体贴的夫君。
目光却始终锁着她的双眼:“今早太医来报,说你月事迟了半月。”指尖轻抚过她小腹,“若当真有了朕的骨肉……”
芳如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强自镇定,这些时日她分明按时服用避子汤,怎会有孕?
定是他在诈她。
芳如笑道:“许是近日忧思过重……”
“最好如此。”他轻笑,将信号烟火塞进她衣襟,掌心在她胸前停留片刻,“这烟火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你父亲今早递了告病折子,朕已派太医去照料了。”
另一只手执起她的手腕,将温热的玉佩放入掌心,“戴着它,让朕一直陪着你。”
最后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她微颤的唇瓣:“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语气倏冷,“朕最讨厌有人擅自带走属于朕的东西。”
芳如攥紧袖中的信号烟火,只觉得那小小竹筒重若千钧。
他每个温柔的举动都带着冰冷的锁链,将她的退路一一斩断。
“臣妾……”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决绝,“明白。”
踏进寺门的那一刻,芳如指尖轻抚过玉佩温润的轮廓,心下雪亮,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他亲手系上的无形锁链。
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终究还是不信她能逃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
轻推诵经殿侧门,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息便裹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守门僧人垂着眼,声音淡得像殿外的烟:“你来晚了。”
“心诚便不晚。”她压着嗓子,学农妇的粗哑腔调回应。
僧人不再多言,侧身让出一条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