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镜狱之门(进)
地底暗道幽深如肠,秦枭背负阿月,在狭窄的石隙中穿行。身后镜狱崩塌的轰鸣渐远,唯有阿月微弱的呼吸声在耳畔起伏。她眉心的朱砂已黯淡,唇角渗血,却仍紧握着一枚青铜碎片——那是她从石台符阵中抠出的“镜核”。
“这东西……能照出‘魂蚀’的痕迹。”她气息微弱,“李崇的‘魂蚀’已开始,但未完成。他若在月蚀结束前找到‘真面之匣’,仍可逆转反噬。”
秦枭脚步未停:“那我们就先他一步。”
前方豁然开朗,暗道尽头竟是一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无数碎镜残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人脸,或哭或笑,或怒或哀,皆是被“换面术”吞噬的魂魄。
湖心有一座石岛,岛上立着一扇门——通体由黑曜石雕成,门框上刻着九道凹槽,形如人脸,正是“镜狱之门”。
“传说中,这扇门连通阴阳,只有‘未换之身’与‘祭魂之女’同行,才能开启。”阿月虚弱道,“但……门后不是宝库,是‘面渊’——所有被撕下的脸,都在那里蠕动、等待、复仇。”
秦枭凝视那门,忽然现门上第九道凹槽的形状,竟与他怀中的照魄镜完全吻合。
他取出黑镜,缓缓嵌入。
“咔——”
门缓缓开启,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门后并非洞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地。雾中无数人脸漂浮,扭曲、撕裂、重组,出低语:“还我面来……还我命来……”
秦枭踏上石岛,刚欲前行,忽觉脚下一沉——地面竟是软的,如皮肉般起伏。他低头,只见石板下竟有无数手指挣扎凸起,似要破土而出。
“小心!”阿月突然惊呼,“这是‘面皮地’!他们把被换之人的皮,缝进了地基!”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隆起,一张巨大的人脸破土而出,眼眶空洞,口裂至耳根,出非人的嘶吼。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数十张被撕下的脸融合成一头怪物,向他们扑来。
秦枭挥刀斩去,刀锋斩中怪物面颊,竟从伤口中流出黑色黏液,黏液所触之处,石地迅腐化,蔓延成一片血沼。
“这些脸……还活着!”秦枭后退一步。
阿月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以祭魂之血,唤镜狱之灵——封!”
血符燃起幽蓝火焰,怪物出惨叫,被硬生生压回地下。但阿月也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我撑不了多久……”她颤抖道,“李崇的魂蚀虽在反噬,但他仍有力量。他一定会来抢‘真面之匣’。而那匣子……就在门后最深处,由‘守面俑’看守。”
秦枭扶住她:“你先歇息,我进去。”
“不。”阿月抓住他手腕,“你必须带上这个。”她将那枚“镜核”塞入他掌心,“它能让你看见‘真面’——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秦枭点头,深吸一口气,踏入镜狱之门。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墙壁皆由镜面构成,映出他无数个倒影。但每一个倒影的脸,都在缓慢变化——有时是张承业,有时是胡商,有时竟是李崇。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不是倒影,是“被换之魂”在试图侵占他的面容。
他紧握镜核,向前疾行。长廊尽头,是一座巨大墓室。中央矗立着三十六具陶俑,皆身披铠甲,面无五官,唯有一道竖缝贯穿脸庞——正是传说中的“守面俑”。
墓室正中,悬浮着一个青铜匣,匣身缠绕九道铁链,每一道链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李崇、张承业、秦烈……以及——秦枭。
“我的名字?”秦枭瞳孔骤缩。
他上前欲取匣子,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校尉,你果然来了。”
秦枭猛地转身,只见李崇从雾中走来,左脸已溃烂,皮肤下似有另一张脸在蠕动,右眼血红,手中握着一柄骨刀,刀身由无数碎齿拼接而成。
“你毁了我的镜狱,但你毁不了‘换面术’。”李崇狞笑,“只要‘真面之匣’还在,我就能重来。而你……将成为我最后一张脸。”
“你疯了。”秦枭横刀于前。
“疯?”李崇大笑,“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六年前,我替陛下挡下毒杀,却落得半身瘫痪。太医说,我活不过三年。是‘换面术’给了我新生!我换了一张又一张脸,一次又一次重生!我为何不能永生?!”
他猛然挥刀,骨刀斩向秦枭,刀风所过之处,镜面墙壁尽数碎裂,无数被封印的脸魂蜂拥而出,化作黑雾扑向秦枭。
秦枭挥刀斩魂,却见那些脸魂竟在空中重组,化作一个个“秦枭”的幻影,向他围攻。
“你逃不掉的。”李崇冷笑道,“你每杀一个魂,就多一分被反噬的可能。终有一日,你也会变成——另一个我。”
秦枭且战且退,忽然现镜核在手中烫。他低头一看,镜核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白苍苍的老者——正是“老镜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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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开口,声音如风中残烛:“秦枭……你兄长未死,他被封在‘匣中之匣’。若你不想成为下一个李崇,就切记——换面者,终将被面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