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他一定会强势的否决萧澜,但现在,顾玄凛的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
“萧澜,你太善良了,这是乱世,乱世当用重典。”
说完,他不再看向萧澜,而是冰冷地命令一旁的何奚。
“你家公子还在病中,早点服侍他睡下。”
何奚腿软,眼泪汪汪地抓住了萧澜的手臂,“公子,您早点休息吧。”
“本王先走,你好好歇着。”
萧澜指尖微动,汤勺在瓷碗上撞出清脆一声,“王爷……”
门板开合间,萧澜看到王府长史纪桓,满脸忧色地朝这边跑来。
夜行心领神会地,立刻合上了身后门板。
“王爷。”纪桓面色匆匆,“宫内急报,西渠使团对联姻一事感到极度不满,说大玄毫无诚意,一味戏耍他们。”
果然。
顾玄凛往门后瞥了一眼,看到单薄身影仍在桌前呆坐,压低了声。
“让府里的人这几天注意着点,就别让他知道了。”
要是让萧澜知道,肯定又得忧心,病就更难好了。
纪桓低声应是。
“这件事报给皇上了吗?皇上怎么说?”
顾玄凛腿长,随便一迈就是一大步,纪桓跟得辛苦,提着袍子跑得气喘吁吁。
“王礼说,皇上还不知道此事,让宫里先报过来。”
顾玄凛骤然停下脚步,转过来的眉眼凉薄。
“这会儿刚过午后,皇上应当才午睡起来,在做什么,为什么会不知道?”
纪桓捏了把汗,“……回王爷,皇上醒来后,就和尹侍读一同前往御花园了。”
萧澜病重,不好将病气传给顾泯,便告了病假,但皇上的教习不能落下。
首席秉笔太监尹行端瞧着空隙,连忙给顾泯推荐自己的养子,尹长戚。
顾玄凛是知道这个人的。
虽然是个太监,但有一张巧嘴,非常讨人喜欢。
这不,短短一日,就让顾泯跟着他到处跑。
可顾玄凛与尹行端,就算不是水火不容,也算是你死我活。
萧澜刚不在,就往顾泯身边塞人,能是什么好心思?
果然,太监位置再高,目光也依旧短浅狭窄,只会做些讨好人的事情。
顾玄凛唇角紧绷,蟒袍划开一道冷厉的弧线。
“备马,进宫。”
顾玄凛踏入御花园时,日头正斜在西边,给满园冬景镀了层薄金。
他脚步沉,蟒袍下摆拂过清扫过的石板路,仿佛踩过步步血色。
很快,他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顾泯。
顾泯连龙袍都没穿,只着了身宝蓝色的常服,手里举着绢网,正猫着腰,盯着一只白蝶。
顾泯身侧半步,站着个不算太面生的少年。
尹长戚。
尹长戚今年十五岁,身形单薄,穿着侍读的青色袍服。
这人长了一副极为讨喜的五官,天然带三分笑意,脸边两个深深的酒窝,随便一两句话就哄得顾泯十分高兴。
“皇上。”
顾玄凛袖子一甩,恰好盖住那只停在花叶上,已然力竭的蝴蝶。
顾泯正要发怒,看到是顾玄凛,动作一僵,“叔父?”
尹长戚反应极快,迅速退后两步,撩袍跪地,“奴才尹长戚,叩见摄政王千岁。”
顾玄凛没叫起,目光从他伏低的脊背上掠过。
“皇上好兴致。”
顾泯一下就丢掉绢网,用手去抓顾玄凛的衣袖,“叔父…朕只是一个人待的闷,想出来走走,既然叔父来了,那我们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