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凛若有所思。
怪不得先帝在的时候,萧家一直都没什么政绩。
直到先帝去世,顾泯被推上来后,萧家才出了个萧澜。
但顾玄凛率先想到的,不是萧鹤的抱负与野心,而是在一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家族中,萧澜要挨多少次家法,才能长成风雅有礼,让人挑不出的毛病的帝师?
顾玄凛抬眼望去。
萧澜靠在马车的一角,从车帘中钻进来的日光映在他脸上,憔悴,易碎。
顾玄凛想起他身上的伤,又想起那日因为他的阻拦未喝成的浆水。
若是他不曾去北街,不曾去萧家,这些被医治的伤,挡下的浆水,中断的罚跪,是不是就会以另一种可怖的形式来折磨萧澜?
但这些,萧澜早已经历了无数遍。
顾玄凛的胸腔里有些酸麻。
萧澜的高热还没退,愈发昏昏欲睡,他把身上盖着的大氅提高些,遮住半张脸,放缓了声音。
“叔父将先祖的遗志看得极重,一心只想让萧家崛起,对萧氏的子弟们都极为严苛。”
“原本他着重培养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兄长萧衍,但兄长反抗的厉害,以自残双腿为代价,换来了后半生的自由。”
他看起想扯出个笑意,但是失败了,不成型的弧度凝固在脸上,只剩苦涩。
一想到萧家,萧澜骨头缝里都染着寒意。
倦怠前所未有地重,萧澜的话语逐渐模糊,眼皮也一直往下耷拉。
一只有力的臂膀从后背穿过,揽了过来。
顾玄凛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身边,隔着狐皮和大氅紧紧搂着他,还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马上就到了,先不睡。”
萧澜有些迷糊。
顾玄凛的声音很轻,甚至还有些温柔,“外头风大,现在睡着了一会儿下车要受风,更不舒服了。”
萧澜只觉得昏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顾玄凛索性用双臂圈着他,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肩上。只要他一迷糊,就轻轻地晃一晃他。
“萧澜,再坚持一会儿。”
萧澜每次都会浅浅地回应一声。
直到马车终于停歇。
萧澜刚下车,一小团人影就冲了过来,差点把他撞退两步。
顾玄凛眼疾手快,抓着那团人影的后领,把人拎了起来。
“何奚?”萧澜看清了那挣扎的人,有些惊讶。
他的书童,怎么会到王府来?
何奚被顾玄凛拎着,手脚并用地扑腾,带着哭腔朝萧澜喊:“公子!救命!”
萧澜却笑了起来,“我不敢吩咐王爷,你求求王爷,说两句好听的,说不定王爷就放你下来了。”
顾玄凛高大,眉骨险峻,不说话时,气势慑人,看着非常不好相处。
何奚一介书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连眼泪都止住了。
“下官今日才知,王爷还能止小儿夜啼。”
顾玄凛微微眯眼,神色危险。
外头风大,萧澜低咳了几声,苍白指尖紧了紧身上大氅。
顾玄凛松开了手。
“行了,先进去吧。”
重获新生的何奚捂着嘴,撞到萧澜身后。
何奚吓得够呛,话都说不利索,一双眼睛警惕又恐惧地瞪着顾玄凛。
“公子,他们、他们突然闯进来,抓着我就走,说什么,送我和我主子去团聚……”
在他的认知里,团聚一般指的都是在地下的那种。
何奚越说越委屈,越想越后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前去抓人的白逸感受到了顾玄凛的目光,双膝一软就是跪。
“王爷!属下只是实话实说,求王爷明鉴!”
何奚抽抽噎噎,把萧澜的袖子抓得更紧,“公子,就是他抓的我,他还说,如果我不跟他走的话,王爷就会把公子的皮扒下来。”
白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