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没有意料之中的高兴,反倒很疑惑:“兄长,你我今年才十六。”
离弱冠还有四年。
张止没出声,目光越过马背,不知望向哪里,长久的沉默让谢蕴自作主张加了一句:“无妨,能提前为你加冠礼我很高兴。”
“跪下。”
谢蕴,不,应该说是张止,解下张正的发带,不发一言,笨拙地将头发盘好,为其戴上青玉虎啸发冠:“君子万年,介尔昭明。今日起,你的字便是昭明。”
张正昂头,迎着他的目光,怔怔回望,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兴奋,轻声道:“少爷。”
“虽然仪式简单些,也是怪我没有提前准备。”张止手心贴上他的脸,拇指划过张正的眼角,她手心一阵冰凉,面上却觉得张止在柔和的笑:“别哭,这是好事啊。”
她还想说什么,心口一阵发疼,像是数支钢针尽数插入,谢蕴抬臂捂住胸口,脚步虚浮不稳。
张正起身,一臂揽到她的胸口,神色慌张:“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的药…”
张止靠着他的臂弯,双手蜷缩用力,迫使自己站定,随后温和摇头,语气沙哑:“你…”
一句话未说完,嗓子里一股黏腻腥臭的液体涌上,继而喷涌而出,洒了一地,马儿打了两声鼻息,躲开了几步。
饶是如此,心口依旧疼痛难耐。
谢蕴皱眉,这是中毒了。
“谁敢?”张正目光定了定,回神后一手扶着张止的肩膀,另一手负手从背后抄剑,怒气难当:“我去杀了他,取解药!”
张止翻手握住他的小臂,将盛怒之下的他拉回来,吞咽了好几回,才逼住那股液体不在翻涌,涩声:“没有谁,是我自己服毒。”
“为什么?”张正不解:“少爷,解药在何处?”
张止搭着他的肩膀,咳嗽几声后笑:“张正,幼时我就被断言活不过弱冠。无奈,张家子嗣艰难,光耀门楣者更是了了。我回不去京城了。”
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却再也回不去了。
谢蕴的目光看向远处,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想念,是张止的。
“少爷,我会…”
他摇头,急切的打断张正的话,顺着小臂而下反握住他的手:“张家交给你,我很高兴。你既然视我为兄,那么我不能看着你大好年华尽然葬送在我的影子里。”
谢蕴恍然大悟,张止不死,张正永远不能见光。
张家也绝不允许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张止。
“所以,兄长,你要把张家…”张正的手掌变凉,豆大的眼泪滴在谢蕴手背上,炙热滚烫。
“我坚信,你一定比我更加出色。”
张正咬咬牙,眼里陡然生出一股倔强,抬指狠狠的抹去眼角的泪水:“兄长,我们去找解药,我…我知道的,最近贵妃又荐过来一个好医士,一定…一定能够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