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提壶,轻飘飘的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八百里加急,君山银针,可还能入口?”
“劳名伤财。”
张止认同,撑着膝盖认真说道:“所以杀了他不为过。”
谢蕴知晓结局,却不知过程中如何曲折,耐心性子,拨丝抽茧:“太后要的是权利,晋王难堪大用,她不会不知道。”
张止见她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也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指腹轻轻磨着杯口,并不饮:“对她而言,谁当皇帝无所谓,她要永远大权在握。”
“当今圣上与太后母子情淡,实难掌握,立一个好掌控的人为皇帝,太后才能坐稳。”
谢蕴沉默了少顷,缓缓摇头说道:“昭明,你没有明白,我是在问你,皇上答应保你,你答应了皇上什么?”
她太需要这个答案,关乎着整个故事的走向。
张止轻轻转动茶盏,酒后他变得温和,眼神平静:“蓁蓁,我什么也没有答应他,我只是帮他除去了一个劲敌。”
烛光微爆,谢蕴看着张止饮了一口茶,皱眉:“是好东西,可惜太费钱了。”
她没有在继续追问。
“明晚,应该就能到灾区了。”张止放下茶盏:“你的医术,自是杏林圣手,不消多说,可…”
他欲言又止,谢蕴明白,举起三个手指晃了晃,正色道:“我可与你约法三章。”
“第一,我与你分开而走,我是来做大夫的,你是替皇上赈灾的,张大人应酬多,恐怕无暇顾及我,我也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应酬,耽误我治病救人。”
“第二,我对我的医术十分自信,料想灾区也会大夫,治病救人,方子各不相同,你要信我。”
“第三,怎么治,从哪开始治,治到什么程度,都由我说的算,昭明,不能拿朝廷压人。”
“能应否?”
隔着烛火,张止酒醉的面容现了笑意:“当然。”
“夫人,我可以说说我的三条吗?”
“第一,你与我分开而走可以,但你必须带上我的一个侍卫。”
“第二,”张止缓了缓,手肘撑在桌面上,上身前倾,越过放在中间的烛台,声音同酒气一同而来:“戴上面纱。夫人貌美,外人瞧见我多有不安呐。”
谢蕴笑:“这般不安,张大人恐怕日后要金屋藏娇。”
“为夫也想啊,”许是今日喝酒的过,他远比往日笑得轻快,柔情似水般轻叹:“只是夫人心中有家国大义,藏于后院,做芃丝花之举,非夫人志气。”
“那不是合了你的金屋藏娇之意?”
他笑意在唇边,坚定道:“不必。此举既非夫人志气,也非为夫志气。”
斩断本应翱翔在天边鹰的双翅,囚于牢笼,那还有什么趣?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谢蕴理应如此。
张止抬手,似是想抚上女子面颊,却在半路停止,转手拿起剪刀,伸进烛火中。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谢蕴又拢了拢被子,难得不与他废话,站起身吹灭蜡烛,在黑暗道:“昭明,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