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居高临下盯着他:“吃了送行饭,难道不应上黄泉路吗?”
“饭菜有毒。”太上皇看着尚未收拾的碗筷,一怒之下砸了粉碎,哆哆嗦嗦回忆起刚才的一切:“不对,不对,你也吃了,你也会死!”
谢蕴摇头,很好奇这样的人会有什么雷霆手段,不过是色厉内荏而已:“太上皇莫不是忘了,我是医女啊,这点毒算不了什么,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仵作可以验出来此毒。”
“何况,新皇是不会验尸的,毕竟…”谢蕴垂目,抬指从太上皇手里拽回自己的衣角,笑:“他是最想让你死的,如你所说大权在握,谁也会忌惮会威胁自己地位的人。”
迷人的权力,至高的皇位会把人滋养成为妖魔鬼怪,少年手握钢刀,第一件事便是弑父。
蘅丞等了谢蕴许久,才见她脸色苍白的从殿内出来,快步挪到草丛中,喷出一口鲜血。他吓了一跳,小跑过去,眉间猛跳,幻想张止知道今夜之事…非要生吃活剥了他。
谢蕴背手擦血,毫不在意:“人来了没有?”
今日这局惊险万分,正主不来,护国寺上下都要陪葬。
“正在门口。”张蘅丞摇头叹气:“是药三分毒,你何至于此?”
“太上皇不死,端宁就不会落马,你我心机全白费了。”谢蕴眸子冷淡,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迅速闪到竹林后面:“昭明前方短粮,生死只在一瞬。时间半点不由人。”
端宁生于皇家,与亲弟弟晋王关系寡淡,实在很瞧不上晋王那般好色秉性,五王之乱时,兄弟们死的死,贬的贬,剩下的大哥便是如今的太上皇,她多年恩宠全仰仗父亲和这位大哥。
“药效何时发作?”两人坐在殿内,檀香绕在身边一缕又一缕,蘅丞估摸时间已经过去一柱香了:“过不了多久,人就要到了。”
谢蕴靠着椅背,端了一杯茶,没有什么心情饮,略微估算时间,也在片刻之间。她头一次行此大事心中不安,找着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听说你差一点连中三元,怎么突然想当和尚?”
张蘅丞被她问的一愣,缓缓推开手里的扇子,又缓缓合住,反复几次才说话:“人生得意的事情有许多,于我而言,追随明君,实现抱负,方才不负我这一生,当今朝堂,皇族与世家分庭抗礼,我从科举出身,最后还不是沦落到皇族世家争夺之中,眼前不就有两个好例子吗?杨励与曹承不就是如此?”
谢蕴张嘴,刚想说话,外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
“救命——”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宝的观看~喜欢我你就我,有话说就我
谢蕴与张蘅丞不便出面,安静的坐在殿内,听着那些虚虚实实的声音,静待这场大戏,他们是幕后的推手,不能现身人前亲眼观看,实在遗憾。
“这朝廷好啊!”周旻汶身子不济,无法在寒风中伫立,说几句话忍不住浑身发抖:“到底谁在一手遮天!”
殿内两人听到这句咬牙切齿的质问,相互对视一眼,又默契十足的低下头。
“端宁被罚的事板上钉钉,”谢蕴捏着茶盖,直到此时才有有心情喝一下第一口茶:“太皇太后与首辅必然从中袒护。”
太皇太后、首辅、端宁太长公主三人利益一体,皇族与世家权力此消彼长,看似无坚不摧,也需利益捆绑,姻亲最是稳妥,就如同太上皇娶了张止的姐姐,换来张家鼎力相助,□□下嫁首辅之子,太皇太后与首辅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张蘅丞身着僧袍,拿着扇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谢蕴也有此意,斩草不除根来日必有大患,可又深知此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一口吃不成的胖子,他们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想通过这一件事拿掉端宁,难啊。”
张蘅丞敲着扇子,眼里露出点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端宁残害太皇上无疑是证据确凿,”谢蕴沉思半晌,再说话时为今晚之事盖棺定论:“太皇太后、当朝首辅必然要与皇帝周旋斗争,端宁封地有三家码头,经过此事,必然充归国有,资产重新划分,护国寺参与其中,要一座码头不是难事。”
“你一介女子,”张蘅丞顺着她的思路走了几步,便觉不妥:“我一身白衣,谁去开口?码头利润之大,不少人虎视眈眈,护国寺想要也并非轻而易举。”
谢蕴掀起眼皮,毫不避讳看着张蘅丞,面容渐沉,冷冷地说:“蘅丞,我不做傻子。你我共图大事,今晚之后,你、我、侯爷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和我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太荒唐?”
“张夫人,你错了。”张蘅丞手中的扇子停下,回敬这位女子:“只有你我是同一船上的人,镇北侯,不会弑君。”
蘅丞生于世家,长于世家,平白无故生出反叛的骨头,大约是在会试之后,他的反叛如同野草一般疯长,世家皇族只顾自身,放眼历朝历代,只成私户计,便是亡国根本,既然如此,这腐朽没落的朝廷他一步也不想踏入。
他嫌脏了自己的脚。
张止么,与他恰恰是两个极端,要什么有什么,这人若扯旗造反,必定一呼百应,偏偏这位冷面阎王的面具下藏着一副怀瑾握瑜的皮囊和一颗赤子之心,脑海里想着大约是中流砥柱、拨乱反正之言,再怎么出格都是潇潇君子的作风。
谢蕴听到弑君两字时,眉尖一跳,复而放下茶盏,不容反驳道:“我现在是在和你讨论弑君的事吗?这是说大也大,必然是三司会审,若是不愿家丑外扬,也可交给锦衣卫,再不济后宫也能悄悄的审查,但不管哪种方法,所需时间太长,等银子入国库,前线士兵不知死了几次了,咱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