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俨然成为战事的定海神针,斜过身冷声道:“谁是你的主子,在军中该称呼我什么?”
景和低头,知道自己犯了忌讳,赶忙换了称呼:“大帅。”
不是他非要摆架子,从前他的亲兵在,又领着大军,这边叫主子,那边叫大帅,显得亲疏有别,难免窝里斗,从那之后张止在战场上只让人称大帅。
入夜后张止换了身夜行衣,从胸口掉出来一方浅蓝色的帕子,他犹豫了片刻,将帕子塞回胸口,从前笑话别人小女儿做派,如今自己倒成为个中翘楚。
“大帅。”景和彼时还想阻止时被张止一句军令如山压回去,只能随着大帅的命令行事。
“走。”张止不多话,刺探情报这种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趁着军队换防摸进来是他一贯的做法。
胡越军队采用月营法扎营,张止从面平地方摸进来还是吓得景和心惊肉跳。大帅天生一副大心脏,若无其事的混进来,眯眼一扫军营数量就觉不对,这哪有三十万人,最多十五万军,路云白聪明的很,在山上插了一堆棋子,虚张声势。
“让飞蜂干点别的吧,他这双眼睛算是白瞎了。”张止背着手,闲庭信步的仿佛出入自己的军营,扬起下巴指着远处:“再去看看他们的粮草。”
军需物资的供应最能看出来此战要耗时多久,他们此次出门只带了一个月的粮草,路上看见有为非作歹的大户,那便是送上门的财神爷,但终不是长久之计。
景和替张止掀开帘子,大帅弯腰入内,被眼前明晃晃的兵器整的哑口无言。
景和合不拢嘴,震惊了半天,结结巴巴道:“这…是他们的武器库?”
张止随手拿起一刀,掂掂重量,心道太轻了些,景和也拎着一把,赞道:“重量正好,胡越能工巧匠手艺不错。”
张止拇指沿着刀锋而过,屈指弹在刀面上,发出“铮”的一声响,脸色倏忽沉下来:“景和,你眼睛也瞎了么,胡越境内哪有这么纯的矿产?这分明是出自大周东部的灵晶岩。”
不仅矿产合不上,手艺也不对。胡越人相对他们来说,身材矮小,这么大的刀在比例上和胡越人不符。
“意思是说…”景和脑袋里轰的一声,不敢继续往下想。
“意思是说,”张止双眸淡漠,浮起一层怒气,替景和说出他的心里话:“大周内部有人通敌,甚至这场战事都是那人挑起的。”
言毕,张止把手中刀抛回那堆兵器中,一言不发。朝中内斗严重,先是为了大位之争,后是为了权力之斗,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不足为奇。
但张止没有想到,有人通敌恶意挑起战事,视千万百姓生命不顾,拿将士热血当儿戏。
和煦的暖风中,张止四肢发冷如坠冰窟。
“大帅,那…怎么办?”
怎么办?
张止背手,解决眼前才是出路,没了笑容:“当然是…烧他们粮草!”
营地里火光冲天,张止笑的畅快,仿佛回到十八岁时,谁都渴望精力充沛、身体强壮,不愿面对衰老,恨不得把着时间一直年轻,张止反其道而行,觉得二十六岁这年才是他最畅意的一年,如同命定似的,他在今年遇见了谢蕴,于是今年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年。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谢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知是有人在想她,还道是着凉,明日要添一床被子。
火势引起士兵起床灭火,张止再怎么胆大妄为也道再不走就过分了,出发前谢蕴叫走景和谈了好一阵话,等他进去时,景和眼圈红红的发誓:“请夫人放心,我一定将侯爷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有什么消息定会及时告知夫人。”
张止心里暗笑,他与谢蕴真是心有灵犀,自己刚敲打完章樾,回来就看见谢蕴同样敲打景和。
张止回首,猝不及防与路云白打了个照面。
路云白不可置信盯着火光前泰然自若的人,上下看了几圈,试探性吐出两个字:“张止?”
“是我,许久未见,”张止漫不经心笑着,右手扶上腰间的软剑:“路将军,好啊。”
他们打过很多次交道,次次以路云白失败结束,相同的岁数,一样的意气风发,自然不愿屈居人下。
路云白看看人,又看看火问:“你放的火?”
“废话。”张止供认不讳:“不然我大晚上来你军营,总不能单纯为了和你打招呼吧?路将军,你对我还没有那么重要。”
路云白眯眼,看不清张止的表情,听着语气么,实在太挑衅。
“多年未见,向大帅讨教一二。”
作者有话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出自陆凯《赠范晔诗》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出自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感谢各位宝宝观看~
九原郡多起南风,今夜更甚。救火不当,粮草损失惨重,那么战线必然被拉的长。对于路云白个人而言,此刻不着急救火,就算让他拿全部的粮草来换张止,他也会毫不犹豫。
张止从腰间抽出软剑,雪光映火光,霎时间如闪电般冲至路云白面前,路云白暗奇,这小子不讲武德,还没有说开始呢,好在反应极快的横剑而挡,瞬间感觉虎口发麻。
路云白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劣势在哪,张止生的高,力量也强,硬碰硬就是自不量力了,转身之时压低肩膀,眨眼卸了这股力,真心夸赞:“将军力量不减当年,让人好羡慕。”
一把软剑都能在对峙时爆发如此强悍的力量,要是换了把重刀…真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