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作为侯爵府谈不上逾制,恪守规矩,两人站在檐下望着阳光,一位女子,一位不涉朝堂的方外和尚共同挑起朝中风浪,谢蕴垂眼,被阳光晒得暖洋洋:“世家现下只剩两张、杨家,外加曹家,你我都不便入朝,你兄长为人刚正不阿,难得一见的圣人,不会与我们同流合污,说到底朝上还是无人。”
“春闱将至,”蘅丞仿佛看见自己年少时满怀希望的踏入贡院,以为单凭自己便可撼动朝廷,年少气盛到不知天高地厚:“还怕无人可用吗?”
蘅丞应了这话,谢蕴就放下心,横空出世的少年冠绝一时,人人都以为雏凤清声时却骤然出家,一年后还俗,誓不入朝堂。
比天才更让人关注的是天才的陨落,文人墨客以此为傲,哪怕名落孙山,也可笑称效仿帝师家的嫡次子。殊不知不能与不想是两种不同结果。
张蘅丞不踏朝堂,是不想,是他嫌这里脏了他的脚。但凡稍加点拨,无数举子都等着走这条路。
“对了,杨公最后所购的矿石去处已经找到了。”
章樾生的一双好眼睛,不大的孩子走街串巷、鱼目混珠终是查清事实。
蘅丞回首,露出一笑:“请张夫人细言。”
大帅这几日忙得很,一方面加固防御,一方面同曹承假意周旋。赵公落马传至前线已是半月之后。
曹承坐在下首,他的任务完成了,不便久留。张止的目的已经达到,曹承要走,他只是笑笑,大手一挥,并不挽留。
景和摸不清张止的意图,迟疑道:“大帅,我们不用送送?”
“不用。”张止站在城墙目送,曹承心有灵犀回头,生怕侯爷在背后给他来一箭,谁知大帅只是客气的颔首行礼:“路云白近些日子动静不小,准备动手吧。”
遛了他这么长时间,也该收网了。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大帅怎么也想不通,他精心挑选的鸽子怎么飞的这么慢?张止归心似箭,恨不得冲到那人面前是不是忘了给自己写信。
路云白活动频繁,次次试探。镇北侯枕戈待旦,子时过后再无睡意,穿好铠甲起身往城墙上去,按照他对路云白的了解,胡越总攻就在今日。
小兵冲进帅帐,递上一封信。
张止抬眸,信上并未署名,看起来鼓鼓囊囊,掂起来不重,他翻到封口也没见火印泥上的署名,有些疑惑,边拆边问:“哪里送的?”
小兵尚未的及回答,从信封里猛然掉出来一条粉色腰带。大帅一愣,除夕之夜,他亲手解下的好似也是这根,张止轻轻咳嗽几声,道:“你先下去吧。”
待到小兵一走,张止迫不及待的从抽出信纸。
寥寥几句话是谢蕴对那夜惊慌失措的报复。
知你相思,想思难解。关山难越,万水千山。聊赠腰带,丈量腰身。长夜漫漫,盼郎早归,抱我入睡。
张止读了两遍,仿佛听见谢蕴那又娇又媚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如影随形:“盼郎早归,抱我入睡。”
他长叹一声,将腰带绑在手腕上,半晌才能平复心绪,这份信来的真不是时候,乱我军心。
城墙上响起战鼓,烈风吹着披风哗哗作响,饶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临到阵前也不敢掉以轻心,胡越的马从远方逼近,震的大地颤动。
张止依旧没有出战的打算,居高临下打敌人,他们还算有优势。
镇北侯的捷报频传,谢蕴算算日子也快到立夏了,距离张止承诺的归家日期又近了些。她最近日子过的轻快。
蘅丞面色不豫的冲进侯府时,谢蕴不以为然,抱着老虎,嗤笑:“有什么大事让先生这样沉不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杨励那边吗?不用担心,我…”
蘅丞见四下无人,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压低声音愤恨不平的打断她的话:“你又和你家侯爷耍什么把戏?难道还要瞒着我吗?”
谢蕴被这一句话问的一头雾水,她与张止已经有近二十天没有往来书信,捷报来的快,她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来前方战事吃紧,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眼下被蘅丞问的心中隐隐不安:“什么事?”
“你自己看!”蘅丞少有惊慌,往她手里塞了一封书信,咬着牙质问:“这次战败,又是你们夫妇串通好的?一次也就罢了,次次这般到底为何?”
他迫切的希望这次又是他们夫妻的一次诡计,迫切的需要谢蕴回答问题。
谢蕴一目十行看完书信,倾刻间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凉,身体发毛,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又快速的掠了一遍,结结巴巴:“怎么…怎…这上面怎么没说战损…他受伤了吗?”
蘅丞失望溢于言表,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场阴谋。
镇北侯真的战败了。
“是我兄长的一位门生飞鸽传书的消息,他知我与你们关系匪浅,特意告知,”蘅丞稳住情绪,谢蕴慌乱到口齿不清,他若在乱了,他们三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这个局面说不准就要前功尽弃:“这人离前线近,不知是侯爷有意相瞒还是怎么回事,前五日的事还未送到朝廷。”
谢蕴耳朵嗡嗡响,看着蘅丞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胸口疼的好像被人打了一拳,让人直不起腰,她呼吸了好几口,颓然的走下台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她要知道他受没受伤,她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宝观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