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捏着棋子,与谢蕴手谈,饭后无事,总以此消食。
“昭明,”谢蕴看着棋盘,找不到落子之处,索性把手中的白棋扔回棋框:“我又输了,不是说你伤了脑子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一招接着一招,杀的自己片甲不留。这是疯子该有的棋风?
张正笑而不语,一颗一颗收起棋子,看见章樾进来,叫住人:“你最近忙什么,一天一天看不见人影,老虎的口粮也不管了?”
章樾心虚,没敢吱声。
谢蕴从中解围:“我让他去给我买点零食。”
“小柳儿,”张正指间的棋子滑进棋盒中:“你可知他是谁?”
谢蕴被唬了一跳,想了半天不记得章樾身份有什么特殊,问道:“谁?”
“算起来,他是先镇北侯夫人的侍卫,”张正抬眸注视着人:“小柳儿,你想他为什么供你驱使?”
谢蕴静了半天,很认真的思考一下是不是应该承认。
张正手里捏着最后一枚棋子,轻轻的磕在棋盘上,他在等,等她坦白。
微风从院子里刮过,烛火晃了晃。
谢蕴差点没抵住,恰巧此时绍蕊跑进来了,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谢蕴松了一口气。
张正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棋子精准无误的拋进棋盒中,略微不悦:“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绍蕊一板一眼的传话:“说是明日大选,要京中三品以上的官眷一同前往。”
张正还沉浸在惋惜中:“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皇上特意传旨,说是将军你经常索要壮阳药,欲求不满,若是有相中的,直接领回来当场拜堂成亲。”
…
张正侧头去看谢蕴,后者一点惊慌失措都没有,镇定自若的抱着手。
“你…没有要说的?”
谢蕴摇摇头:“没有。”
张正气不打一出来,清明的脑子在此刻非常不好使,他都要和别人拜堂了,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的?
谢蕴沉稳的看着人,她永远相信张正的诺言、永远相信张正的偏爱。
翌日一早,张正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本欲好好和谢蕴谈,可皇命在即。绍嘉拿着斗篷在廊下等他,张正自顾自的穿好斗篷,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心说,小柳儿,等我回来在和你算账。
他没有想到,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章樾不会无缘无故的闯进来,他长了两岁,分寸长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谢蕴当下猜出了他的意图。
“杨励那边怎么说?”谢蕴等张正拂袖离去后才肯问出口。
“杨大人说他的亲妹子愿意入宫。”
谢蕴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半晌没有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问:“是杨宝珠吗?”
章樾答道:“是。”
杨励疼爱杨宝珠有目共睹,小皇帝命数不是长久之相也是有目共睹,何况杨宝珠比小皇帝大了七八岁,杨励怎么舍得?
谢蕴想不通。
章樾按照杨励的原话一字不落的传达:“杨大人说,赵大人势力大,若是想在此抗衡,非要有个旗鼓相当的人不可。赵流玉出面,必不能让她跌了位分。”
宝珠。
谢蕴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仍旧感觉很对不起她,选秀这事谁说的准,一旦被摊到台上,那些人上下嘴皮一碰,推波助澜未尝不可,宝珠难道就要如此进宫?
杨宝珠最近两年脾气见长,早年只有兄长疼爱她,后来虽然婚事不顺,珩昱也是宠她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她曾想过,她大概是世上最最好命之人了。
没成想,最最疼爱她的兄长竟然要把她送去选秀。
宝珠气不过,拿起花瓶砸了个粉碎:“哥,你还不如给我找个上吊绳的好?皇上一看就不是长命…”
从清晨闹到黄昏,杨励一直在忍着,现下心一提,猛的拍桌子,头一次呵斥:“混帐!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背后议论天子!”
宝珠从未见过兄长这副模样,没敢哭出声,抽泣了两声,无辜的看向兄长。
他发完火之后又有些后悔,耐心解释道:“我不会让你涉险,你只是我走的一步棋。我保证你会安然无恙的从金龙殿上出来。”
宝珠一听就炸毛了,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步步逼问:“兄长,这难道还不是让我涉险吗?如果这还不是,那什么是?现在我是你的棋子,保不准明日我就成了你的废棋!”
杨励眼眸渐渐冷静下来,他不仅是宝珠的兄长,亦是杨家族长,赵家有渐起之势,他岂能坐视不理?今日是宝珠,明日必是杨家全族。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哭好了明日高高兴兴去选秀。”杨励叹气自己和珩昱把她宠的太过分,娇惯到没有一点政治头脑,又补充一句:“必须给我笑着去。”
是以杨宝珠出现在众人面前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嘴角还有一抹挤出来的苦笑,连周旻汶都笑了,撑着把手:“杨卿,也不是非要如此的。”
杨励没觉得丝毫不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说八道:“回皇上的话,舍妹仰慕天子许久,可怜家中老母年迈,昨夜话别许久,离别之意渐甚,忍不住哭了几声,不是什么大事,切莫因小妹误了天子心情。”
杨励坐在张正的对面,说话间不自觉看了张正一眼,这一眼张正没有看见,被周旻汶看见了,撑着手臂替他问:“张将军怎么看?”
张正还在想昨日谢蕴的态度,古怪的脑子绕不过来,被这句话问的一激灵,给了再直白不过的答案:“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