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
周智上前一步,笑容自然:“抱歉啊,前两天实在抽不开身,今天才赶过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姐姐轻轻摆手,声音轻但清楚:“是我身子不争气,耽误你时间了。”
接下来就是家常话……和大多数长辈一样,姐姐很快开始问:多大了?做什么的?家里还有谁?
周智早应付惯了这种场面。能说的,如实讲;不方便细说的?那就挑听着顺耳的说……比如“自己做点生意”,“家里就一个老母亲”,“从小在香江长大”,云云。
聊得差不多时,姐姐忽然转向申银珍:“银珍,早上医生找过我,说你要是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哦!”申银珍一下站起来,刚抬脚又停住,犹豫地看向周智:“那……”
“你去吧。”周智笑着挥挥手,“我陪姐姐再坐会儿。”
他比申银珍更懂人心……这话哪是叫她去问医生,分明是想支开她,好好跟自己单独聊聊。
“哦……好,那我去了。”
申银珍应了一声,想到刚才聊得还算融洽,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上,姐姐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些,直视着周智:“周先生。”
“看得出来,你是很踏实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长得也精神,银珍她……可能不太会表达,我也不清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回到从前:“当年一起进孤儿院的时候,她才这么高,总跟在我后头跑……后来我被收养,她留了下来。等我有了能力,拼命找她,结果找到时,她已经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怪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护住她。”
她没避讳病情,说得平静:“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银珍表面冷,其实心热,就是不知道怎么暖人。她信你,才带你来见我。”
后面的话,句句都是托付……不是催婚,是怕妹妹以后没人接住她的笨拙;不是提要求,是希望有人愿意多担待几分她的沉默和硬气。
因为除了他,姐姐知道,银珍真的只剩他了。
“姐姐放心。”
周智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既然牵了她的手,就不会松开。她脾气直,我让着;她不善言辞,我多听;她要是愿意,以后回香江也好,在这儿安家也行……日子怎么过,我们商量着来。”
他没画大饼,也没说空话,可每一句都落得实打实。
“嗯……嗯……”
姐姐眼眶微热,嘴角却扬得更深,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像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角。
病房外,申银珍背靠着墙站着,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嘴。
里面的声音,一句没漏。
姐姐的话,她听得懂……那不是客套,是拿命在托付。
周智的回答,她也听进了心里。
不是哄人,也不是敷衍。
只是……
香江?定居?
这些词撞进耳朵里,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该点头还是摇头。
好像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人真把她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当回事儿算进去。
“好……真好……”
姐姐握着周智的手,声音颤:“能听你这么说,我今晚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真想早点喝上你们的喜酒……要是还能抱上外甥,那就更好了。”
末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讲透……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能在这最后关头见到妹妹,已是莫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