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和体育中心门口的人比前一天更多。
门刚拉开一半,门外已经站了两排人。有人夹着烟,有人拎着运动包,也有人空着手,只把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路边朝里看。昨天上榜那几个人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港岛不少堂口,连一些平日不沾社团的散人也坐不住了。
门口负责登记的小弟刚摆好桌子,就有人凑上来。
“兄弟,今天几时开始?”
“按顺序排。”小弟翻开登记册,“先写名,再进去等叫号。”
“补测怎么算?”
“昨天落榜的走补测流程,新来的人照常排。”
那人把声音放轻一些,“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跑道那边计时,有没有什么讲法?”
小弟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讲法?”
“比如说,起跑的时候,手上放宽些,眼神别盯那么严,差那零点几秒,没人会卡得那么严吧?”
小弟把笔往桌上一放,“你问错地方了。”
那人笑了笑,还想再说,后面已经有人挤上来。
“喂,别堵着。”
“排队啊。”
“昨天你们不是讲得很清楚?今天还问。”
门口一下子闹哄哄的,楼上窗边也站了几个清和的人往下看。前台后面那块白板还摆在原处,深蹲、卧推、百米三项标准写得清清楚楚,旁边又添了一行黑字:测试期间,任何人与记录台私下接触,一律取消资格。
有人站在白板前,小声念了一遍,皱着眉头说:“这也防得太严了吧。”
旁边那个穿工棚背心的汉子哼了一声,“不防死一点,今天这里早就乱了。”
另外一人往里探头,“昨天才上去八个,今天不知道还有多少。”
背心汉子说:“不止想上榜。现在外面都在找门路,谁都想先知道器械标准、跑道节奏、记录员是不是容易说话。清和今天门口这么多人,真正想测试的,未必占一半。”
场馆里头,器械已经重新检查过一轮。
夏侯武站在记录台旁边,手里拿着昨天的名单,目光在门口和场地之间来回移动。洪师傅正带着阿肯再核一遍杠铃片重量,几个工作人员把跑道线又擦了一次。
阿肯走过来,把记录板递给夏侯武,“夏侯哥,今天人更多,外头有人一早就来打听。”
夏侯武看了他一眼,“打听什么?”
“什么都打听。”阿肯把声音放轻一些,“昨天谁差多少,跑道是不是前快后慢,卧推保护架有没有固定高度,还有人问记录员是哪几个人。”
洪师傅在旁边接了一句,“问这么细,不是想测,是想钻空子。”
夏侯武点点头,“把人看紧一点。今天场子里,不许乱走,不许靠近记录台。”
“好的。”
上午九点刚过,第一批人开始进场。
这一回来的,不只是昨天那批堂口红棍、拳馆打手,明显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人脚上还穿着工地鞋,到了门口才换球鞋;有人手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码头卸货的;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站在墙边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深蹲架和跑道。
门口一阵一阵地报名字,场馆里的人越聚越多。
“九龙城,阿炳。”
“荃湾,阿森。”
“元朗,阿七。”
“油麻地,阿德,补测。”
“下一个,进去等。”
一名穿灰色背心的男人走到记录台边,先写了名字,又拿出一包烟放到桌角,冲着记录员笑了一下。
“兄弟,辛苦了,抽支烟先。”
记录员没看那包烟,只看他,“拿走。”
灰背心男人还站着没动,“别这么硬。大家都出来混,多个朋友多条路。”
记录员把笔一放,“我叫你拿走。”
男人伸手把烟往前推了一点,又从裤袋里摸出一卷钱,拿纸包着,放在登记册边上,“我不麻烦你太多。等下深蹲、卧推,你别盯得那么严,百米那边也别卡得太严。够不够,差一点点,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记录台旁边原本还站着两个人看名单,这时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