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看着他穿着工字背心从一根钢棍上滑下来,匆忙地穿上消防服。期间,他看到了我,向我微微点头,像是致意,又像是道歉,然后他就坐上消防车走了……尽管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但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心跳忽然变得非常快,脸颊又红又烫,像是着火了一样。”
托斯卡纳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就是这样爱上父亲的吗?”
“是啊。”母亲吃吃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说他那迷人的胸肌和手臂线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发现自己很喜欢那种平时一声不吭,却愿意为别人拼上性命的人。”
听到这里,他隐约感觉母亲的话中似乎别有深意,但又不想触及这个话题,只好假装不知道:“父亲是爱尔兰人,母亲是意大利人,为什么你们结婚后会选择搬到光汐环岛来呢?”
母亲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当然是因为你啦,小朋友。”
“我?”
“爱尔兰的法律规定全国资本基础设施的总投资不能超过GDP的5%,住房在国家预算里排得很靠后,所以住房严重短缺,都柏林当时大概有十多年都没有过新建的住房了。柯林当消防员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可以住在消防局里,不用和父母合住。”
“至于意大利南部……说真的,我爱我的家乡,但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十二岁在街头玩小刀,十六岁加入帮派替某位教父效力。黑手党并不像电影里拍得那么酷,孩子,需要做很多见不得光的脏活。”
“我们都希望能为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恰好他的兄弟移民到了光汐环岛,我们就想来这里碰碰机会,如果情况能够稳定下来,我们就开始为怀孕做准备。”母亲温柔地看着他,“然后就有了你,托斯卡,我们的小宝贝。”
闻言,托斯卡纳的鼻子不禁有些发酸,但他又过了会对父母撒娇的年龄,因此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你父亲和我一样都爱着你,托斯卡,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快乐更重要了。”母亲轻轻抚摸他的脸庞,“所以有什么心事都不要憋在心里,好吗?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鶃痸硎臩他低下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其实我找到她了……她没有回中国,还在光汐环岛,只不过搬到其他分区去了。”
母亲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意外:“但是你们的关系不太顺利?”
托斯卡纳点了点头。
“等待爱情就像等待一颗果实成熟,托斯卡,你必须保持耐心,否则摘下来的果实就会生涩发酸。”
“我知道……”
见他还是不闷闷不乐,母亲便继续道:“那孩子如今在光汐环岛啊……如果离得不远的话,能否请她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呢?”
“母亲?”托斯卡纳愣了一下,“那个……不用帮我处理这些事的……”
“傻孩子。”母亲轻声笑道,“她不仅仅是你喜欢的女孩,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想要当面感谢她,难道不是很正常吗?”随后,她又补充道,“当然,如果她来不了的话,记得代我向她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短暂的迟疑之后,他答道,“好,我会和她说的。”
第二天放学后,托斯卡纳就开着阿斯顿马丁前往B4区。
在辉照就读的伍明诗依然在B班,只不过从高一升到了高二。在前往教室的途中,他受到了不少关注——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新鲜事的保质期变得越来越短了,但学园祭当天的震撼表演似乎余温尚存。
托斯卡纳几乎能够想象伍明诗心烦意乱的表情,以及这几天她是如何在心里抱怨他的。一方面,他觉得有点抱歉,但另一方面,如果她能经常想着他(哪怕是为了骂他),似乎也挺好的。
然而伍明诗并不在教室里。
是回宿舍了吗……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赤红色短发的男生从走廊回到了教室——莱瓦汀,他还记得这个名字。对方看上去刚刚结束社团活动,身上还有不久前冲完澡的热气,大概率是体育社团的。
见到他之后,莱瓦汀明显愣住了,神情有些不知所措,也藏着一些警惕,但出于礼貌,还是朝他微微点头,当作是打了招呼。
其实托斯卡纳对他的记忆比那场舞台剧更早,那时伍明诗还没有转学。
当时正值节假日,伍明诗打算去B4区找一个姓田的老朋友——其实她们只约了一天,但伍明诗不想回监护人家住,便谎称三天假期都会住在朋友家里。
托斯卡纳也不太想回叔叔婶婶家住,主要是不想面对莱奥妮,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两位长辈的邀请,让他们伤心,因此需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和伍明诗商量过后,他们在B4区短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因此那三天都是在B4区度过的。
某天他因为看球赛熬到太晚,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起床后却发现伍明诗不见踪影,走到玄关才发现她在门上留了一张便签:去超市买东西。
他给她发了消息:“你在哪家超市?我过去接你。”
伍明诗先是给他发了地址,随后又给他发了一张闪电泡芙的照片,盒子的边角贴着30%off“的折扣标志。
恋人小姐:嘿嘿,好实惠=w=
的确如此,但托斯卡纳也看到了盒子上的保质期只剩下一天的残酷现实。
打车来到目的地后,他走到商场门口,莫名注意到了一个在收银台附近站着不动的男生——时间有点久远,托斯卡纳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注意到他的了。对方和他一样都是红发金眼,但整体色调都比他要明亮一点,气质也要阳光得多,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若是放在平时,他可能只会在心里感慨一下“喔噢,长得挺好看的”,然后就走人了。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个男生的一瞬间,他胸口忽然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准确来说是一种被掠夺感,仿佛对方注定会夺走属于他的珍贵之物。
在这种危机感的促使下,与恋人小姐见面的时候,他特意亲了她一下。
伍明诗眨了眨眼睛:“怎么突然那么肉麻……”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恋人嘛。”他若无其事地回答,“把袋子给我,我来拎吧。”
走出大门时,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那个红头发的男生,对方脸上失落的表情印证了他的猜测,他确实是为了和伍明诗搭话才等候在附近的。
事后回想起来,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呢?就连托斯卡纳自己也不明白……是因为对方的美貌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吗?还是说那种温和、安定,如同家一般的气质会让伍明诗这种缺乏安全感的人轻易沦陷?
但不管答案是什么,事实是他的预感应验了。莱瓦汀如今确实占据着她身边的位置,与她同校,甚至是同班同学。不仅如此,他们还隶属同一支心锚小队,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会经常见面。
尽管心里感到讽刺,但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你知道伍明诗在哪里吗?”
莱瓦汀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迟疑——有那么一会儿,托斯卡纳很想知道,对方会有和他类似的感觉吗?觉得他是一个威胁之类的。还是说,像他这样好脾气的家伙从来不会对别人心生嫉妒然而,无论莱瓦汀内心是否有过挣扎,最终他都坦诚地作出了答复:“队——伍明诗同学的话,应该是去会议室了,学生会每周三放学后都有例会。”
学生会……居然不是回家社的,真是令人意外:“谢谢。”
问清楚会议室在哪里后,他告别了莱瓦汀,继续向楼上走去。
也算是凑巧,当托斯卡纳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刚好有几个人从会议室里出来,疑似是学生会的成员。其中一个高高瘦瘦,手臂上带着“风纪”袖标的男生见到他之后大吃一惊:“怎么又是你——呜啊!”
拧了他后腰的紫发女生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真是抱歉,我们的风纪委员就是这么傻傻的,不会读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