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明诗下意识地回过头,然而身后空无一人——是啊,曾经为她打造了这个房间的人不在这里,一直为她整理、维护这个房间的人也不在这里,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她,整个庄园寂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长叹一声,从另一条通道走了出去。蝙蝠洞一共有三个出口,第一个通往她的书房,也是她的来时路。第二个通往用餐室,因为安瑟担心她过度沉迷游戏而忘记吃饭。最后一个通往庄园的庭院,这是柏德温建议的,他认为年轻人平时应该多晒太阳。
伍明诗并不想晒太阳,但她还是来到了庭院。庄园的室内被打扫得很干净,但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让她感觉喘不上气。峄摛醒銧随着柏德温年纪渐长,打理庭院的工作大多被交给了其他园艺师,但仍有一小块花圃是独属于他的,里面种满了白色的铃兰,此外——尽管安瑟和柏德温都没有特意提起过,可她知道那块花圃的正上方就是安瑟母亲生前的画室。
每日清晨,园艺师都会帮忙把柏德温的专属工具箱放在花圃边,今天也是如此。然而,老管家如今正躺在医院里,园艺师离开前又忘记把他的工具箱收起来了,那个深棕色的胡桃木箱子此刻正孤零零地敞开着,箱子里还飘进了一片枯叶。
伍明诗弯下腰,想要把工具箱收起来,却正好看见了箱子里的修枝剪。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那把修枝剪,用它剪下了一束铃兰。
将工具箱放回杂物间后,她带上那束铃兰,朝庄园里某个平日不太被人提起的僻静角落走去。良久,她在一座灰色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诺特奶奶。”虽然是她自己鬼迷心窍走过来的,但理智重新占据大脑后,她又忍不住局促起来,“我知道这很奇怪,今天既不是您的忌日,也不是清明节……”
话说北欧人会过清明节吗?
算了,不纠结这些——她今天已经表现得够奇怪了,莫名其妙开始对着别人的父母(的墓碑)说话只是给一整道大餐增添了几味佐料。
伍明诗将那束铃兰放在墓碑前。在岁月的磨砺下,碑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诺特·厄尔德
愿太阳驱逐迷雾,保佑你抵达永恒的艺术殿堂。
“您之所以创作出《伊卡洛斯》,是因为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吗?”她喃喃道,“还是说,这也是厄尔德的诅咒?”
一块精雕细琢的石头当然不会给她答案,所以她只是继续道:“但伊卡洛斯也是在接近太阳后才坠落的,不是吗?反正不是因为什么寄生天使掉下来的。”
诺特的墓碑依然无言,但她将其视作一种沉默的赞同。
“您一定很担心他。”她低声道,“柏德温也很担心他……如果我再对自己诚实一点,其实我也很担心他。”
话音落下后,伍明诗长长地舒了口气,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所以我会救下他。”她看着墓碑上的刻字,“他会没事的,柏德温也会没事的——我不知道厄尔德的诅咒究竟是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长在脑子里的寄生虫。”
×××
接到芬雷的电话后,杜兰达尔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希尔兰狄路19号。直到他推门走进房间,发现里面除了芬雷还坐着伍明诗的时候,才意识到情况恐怕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至少从两人的表现来看,安瑟目前还没有死……这一认知让他顿时变得意兴阑珊,甚至连礼貌性的微笑都懒得维持:“请问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你能和我组队去救安瑟叔叔。”
闻言,杜兰达尔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冒一肚子火:“真有趣,伍明诗队长,当初你拒绝我的请求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反过来求我呢?”
伍明诗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生气:“所以你的答复是?”耜醒侊“我拒绝。”他轻飘飘地回答,“就像那天你给我的答复一样。”
“如果我承诺让安瑟叔叔给你查阅机密资料的特殊许可呢?”悒裼涬洸“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他说,“只要我多一点耐心,再过几天,自然而然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好吧,看来我别无选择了。”伍明诗看着他,“杜兰达尔队长,你谈过恋爱吗?”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是更加汹涌的烦躁感:“若非安瑟阁下这么多年来一直锲而不舍地当我的绊脚石……”
“所以你没有谈过恋爱。”对方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即使你找上了人家,告白了,别人也可以拒绝你?”
杜兰达尔眯起了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客观事实。”她说,“我对那位星星小姐了解不多,但听你的描述,她似乎是一个极富正义感的人……如果她得知眼前这个向她告白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实则是个冷血无情,见死不救的家伙,你猜她会怎么想?”
“你——”他的脸庞因为恼怒而涨红,“你这样……太坏了……”
“哈,看来你确实是一个在教堂里长大的乖宝宝,连恶毒的话都不会说。”对方咧了咧嘴,锋利的笑容让他想起了深海游猎的鲨鱼,“让我来帮你说吧,我是一个卑鄙、无耻、下三滥的小人——顺带一提,当我在星星小姐耳边说起一些关于你的悄悄话时,你会对这七个字有全新的理解。”
杜兰达尔不禁火冒三丈——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得意的嘴脸,可在内心深处,他丝毫不怀疑伍明诗的行动力,一旦她这么说了,到时候她就一定会这么做。
“如果你指望我能帮你救回安瑟阁下,那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即使我在首席候补中是最强的,也无法与真正的首席同日而语。”
“首先,你不是首席候补里最强的。”对方翻了个白眼,“其次,我不需要你帮我救人,只要你在我前进的路上帮忙清理杂兵就行了。”
“你?”他愣了一下,“你要亲自去营救安瑟阁下?”
“不然你以为我说的‘组队’是指什么?在后勤处帮你准备可乐和爆米花?”黟瓻行广“你真是疯了……”
“是啊,我是一个卑鄙、无耻、疯狂又下三滥的小人。”她不以为然地回答,“放心,我没指望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保证。你做你的工作,我做我的工作,这样就够了。假如安瑟叔叔幸存下来,我会让他给你特殊许可,假如行动失败了,我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杜兰达尔沉默了片刻——虽然他不认为对方的救援计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你先发誓。”廙吃形臩“行,发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个卑鄙、无耻、疯狂又下三滥的小人。”伍明诗装模作样地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芬雷身上,“要是安瑟叔叔事后不同意,你就说是我答应过的。”
听到她的话,芬雷表情微妙地抓了抓头发:“呃……好的?”
第143章
虽然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在出发当天,杜兰达尔还是老老实实来到了机场。
“时间有点赶,没影响到B7区的工作安排吧?”
闻言,杜兰达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工作安排?”
“呃……比如你离开之后,谁负责带队之类的?”
B4区也就罢了,危险评级不高,而且只有莫洛斯一个副队——话虽如此,她还是花了一点时间说服大家乖乖留下来看家,并且坚定地拒绝了晚上挠她房门的虚妄,因为她知道对方绝对会使尽一切手段让她答应带他一起去。
“这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杜兰达尔漫不经心地回答,“诺德斯和托斯卡纳会自行解决的。”
是该说他行事洒脱呢,还是该说完全没有责任心呢……因为实在太有既视感,耳边仿佛都能听见托斯卡纳骂骂咧咧的声音了。
飞机起飞后,伍明诗拿出了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和本子,开始思考抵达阿伦贝格后的行动方案。
虽然杜兰达尔摆出一副“我不想理你,别和我说话”的厌世脸,但见到她的动作,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望了过来:“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