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是说,我要在你面前换吗?”
布兰克迷惑地歪了下脑袋,想了一下才明白希雅的意思,他失笑道:“你需要我避让吗?”
无怪乎布兰克笑了出来,这话问出来希雅自己都想笑。
可奇怪的是,即使她已习惯了在布兰克面前赤身裸体,可要在布兰克面前换上新衣服,竟比单纯的不穿衣服更让她害羞。
“就算要我避让,最后还是要我来拉拉链呀。”布兰克展开裙子,指了指它背后的拉链。拉链开口在极低的位置,要自己拉紧可得费一番功夫。
“也、也是啦。”希雅小声嘟囔了几句,脑袋往裙子里一埋。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害羞得不行。
她磨蹭了半分钟,索性把裙子往布兰克手里一塞,脖子一梗,说道:“你帮我换!”
布兰克动手的话,就不会害羞了,或者说,没有了害羞的必要。
布兰克笑道:“也可以,但我以为你会想自己换。”
“反正什么事都是你来做的嘛!我已经习惯了,你帮我换!”
“好好好,我来,手放好。”
布兰克拉开拉链,把开口部分往希雅身上一套,随后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小心地塞到袖口中。
希雅浑身都软软的,不施一点力,任他随意地摆弄自己,而这也令布兰克更加谨慎,生怕动作粗鲁了弄伤了她。
穿好上半身,拉好拉链,再托着希雅的腰将她腾空抱起,把长长的裙摆整理好。
一切完成后,布兰克凝视着少女,几乎无法移开目光,良久,他才感叹道:“果然很好看。”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希雅穿着完好的、正常的衣服。
最初在战场上捡到希雅时,她倒在血泊中,衣衫破破烂烂,当时他还在想,她更适合穿着优雅的洋装,坐在贵族少女们的茶话会中。
他想的没错,这种装扮果然很适合希雅。
他召唤出一面水镜,浮现于希雅面前,“你也来看看。”
希雅有些无措地看向水镜。
她很久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了,上一次照镜子,还是布兰克把她绑成耻辱的姿势,强迫带到过去的师友面前时。
想到那时的场景,她的眼神就黯淡下去。
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希雅的身姿。
她瘦了许多,风一吹就会折断的样子,绯红色长发在穿衣时被弄乱,几簇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显得一张小脸更加瘦削,几乎隐在头发中。
有地方瘦下去,也有地方丰满了起来,胸前的两团比数月前涨大了一个型号,掐腰的连衣裙将她的体态衬得愈加婀娜。
相较于肉体上的改变,气质上的变化更多。
原本略带英气的眉眼彻底失去了凌厉,变得软弱可欺,裸露在外的双臂双足白皙得近乎透明,偏偏脸颊上有着异样的潮红,眼波潋滟,每时每刻都在诱惑人似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性方面的事,但动物的本能告诉希雅,镜中人能激起雄性十足的侵略欲。
她原先是长的这副模样的吗?
希雅看呆了,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镜中人跟着挥挥手,她鼓了鼓腮帮子,镜中人也鼓了鼓腮帮子,不管她做出什么动作,镜中人都会做出相同的动作。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镜中那个气质迥异的女孩就是她自己啊,但希雅就是很难将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希雅左看右看,照了好一会儿,茫然地问道:“这是我吗?”
可不是她又是谁呢。
“对啊,有哪里奇怪吗?”
布兰克坐到希雅身边,一边问,一边整理她的头发。
把几缕残留在裙子内侧的发丝撩出,把碎发捋好,把一朵新折下的小白花别到希雅鬓间,再以手指为梳,一下一下顺着她长长的红发。
柔软的发丝滑落指尖时,布兰克注意到发尾有些许枯黄。
他不自觉地望向桌上的花瓶。瓶中的花儿已濒临枯败,原本饱满洁白的花瓣有气无力地垂着,花瓣边缘显出死亡的颜色。
在魔族的地界,连人间所长的鲜花都枯萎得更快,即使温度适宜,水分充足,断了根的花也撑不过一天,须得天天更换才行。
布兰克移开了视线,全当没有看见。
他更为专心地梳理希雅的头发,等到实在没什么好梳理了的后,布兰克凑近少女的脸庞,轻吻她的额头、眼角、唇瓣。
他的双唇摩挲过少女脸颊的每一寸,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微黄的发尾与枯败的花瓣一直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说到底,为什么要对那么多的异状视而不见呢?恋人之间,真的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布兰克停下了动作,他抱了抱希雅,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明天,不,过一会儿,我就叫人来给这间房间开扇窗户。”
“欸?”希雅茫然地眨了眨眼,“为什么突然?”
“我刚刚才想到人类要多晒晒太阳才好,对不起,我第一次养人,总是会忽略很多事,对不起。”
布兰克低下头,诚恳地道歉。
一开始确实是忘了,但几天前就发现了这个错误,只是不修正错误的理由着实有些卑劣,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