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你不允许了呢?”
“我不会食言。”
“谁能保证?”
相似的音色问出了相似的问题,这让布兰克有些恍惚。
于是他用相同的回答予以回复,“没人能保证,但时间会证明。”
“时间会证明?”希芙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布兰克却从其中听到了嘲讽的意思,“也就是说,除了‘时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保证你的承诺,如果你食言,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护她,是吗?那希雅感到不安,想要逃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说了我不会!”
“你刚才也说,担心会忍不住拿我威胁希雅,你自己都会担心,还硬要希雅相信你吗?”
“……”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生过什么,但你的一些行为让她不安了。即使从前你言出必行,也无法保证你会一直遵守诺言。”
希芙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而她偏偏不知好歹地说个不停。
“你现在遵守,是因为你想遵守,等你不想了,随时都能改变自己的做法,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够了。”布兰克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希芙的话。
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想不出能反驳什么,希芙说的都是事实,但是……
“是,即使我食言,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魔王抬起手,捂住眼睛冷笑道,“但这难道是我的错?我是这世上的最高位,这就注定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难道为了让希雅安心,我要让位,不对,我要放弃自己的力量不成?”
希芙闭紧了嘴。这个话题太敏感了,就算是面对人类的国王,也可能会掉脑袋,何况是喜怒无常暴虐无道的魔王。
“真可惜啊,现在可没有新生的魔王种能接住这个位置,就算有。”魔王放下手,睥睨她一眼,“我敢保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魔族坐上王位,你们人类都会过得比现在惨得多得多。”
希芙惨白着脸不敢多说,但见魔王似乎要离开,下次见他不知是何时,不禁失声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想说,希雅无法完全信任你是有原因的,你对她而言拥有至高的权力,她就必然会害怕你,这是人类,不对,生物的本能,不要对她多加苛责!”
魔王的步伐停顿了一瞬。
“是,你说的可能是事实。”他用冰冷的口吻说道,“但我不会让权,更不会自废武力,希雅害怕我……那就让她怕吧,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
他不再理会希芙,干脆地迈出房门。
守在门前的费利西斯打了个哆嗦,他心惊胆战地窥视魔王的表情——魔王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他好怕自己被殃及。
应该不会一怒之下把他砍了吧?应该不会吧?
魔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费利西斯差点跪下。
好在,扫完这一眼后,魔王径直走到另一间房间门口,开门进去了。费利西斯长出一口气,这才现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布兰克后背倚在门上,右手轻轻抖。
不断抖,抖得他心烦,于是布兰克用左手握住右手,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结果两只手都抖了起来。
算了,布兰克两手垂落,放弃了挣扎。
他知道自己为何而震动。因为希芙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玩起来不够尽兴。
费利西斯曾说过的话又在脑中响起。
所谓的“允许”,确实是他单方面的施舍。
对希雅身体上的控制,固然有自己的喜好,固然也有警告和惩罚之意,但更多的,难道不是对于自己权力的确认吗?
确认希雅会永远在他的掌控中。
任他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
只要他想做,他就能做,除了他自己的心,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
但一个人的心能有多可靠呢?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的真心。
所以他们注定无法和平相处……
但他能怎么办?难道要放弃权力吗?
这个位置是他追逐半生,好不容易才抓到手中的东西,它可能比希雅更重要。
更重要……
“吗?”
布兰克闭上眼睛,脑中闪过费利西斯恐惧的神情。
因为他是魔王,因为他有至高的力量,所以无数像费利西斯一样的人才对他顶礼膜拜。
如果他放弃这些,他就会被变成踩在脚下的虫子,生杀大权掌握在他人手中。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因为过去几十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难道要再一次地趴在地上,舔舐垃圾堆旁流淌的脏水吗?
所以不可能放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