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叶蘅完成得很好。
她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谷底,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叶念念循声走去,绕过一丛被压倒的灌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君千澈半靠在深坑之中,银白色的骑装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骨头碎裂,筋肉外翻,血如泉涌,将身下的泥土浸成了暗红色。
他用了衣袍的下摆死死扎住大腿根部,勉强止住了大出血。
但叶念念知道,那伤势实在太重,即便止住了血,那条腿也保不住了。
在他身侧不远处,躺着一头雄狮,雄狮胸口插着一把长剑,正是君千澈的那把。
此刻,雄狮已经断了气,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七殿下。”叶念念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你跑得倒是快,可惜……跑错了方向。”
君千澈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
“你……”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叶念念没有回答。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月光从谷地边缘斜斜照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君千澈血肉模糊的左腿上。
“我是谁不重要。”她轻声说,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七殿下,你输了。”
她意味深长的低笑着,而这刺耳的笑声,却让君千澈心中的恨意与绝望,翻涌着朝他袭来。
‘你输了’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精准地扎进君千澈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带动着左腿的伤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肉体的疼痛,与此刻心中翻涌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明白叶念念的意思。
不是指方才的追杀,不是指这一局的胜负,而是指——那场他筹谋了数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经营的储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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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皇室,立贤不立长,但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身有残疾者,不得继承大统。
当年他的二皇兄,文韬武略,风头无两,深得父皇宠爱,朝野上下皆以为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可一场事故,让他断了右腿。
至此,二皇兄便再也无缘储君之位,终年外放,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你……你到底……”君千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谁派你来的……是魏皇后?是老六?还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
这个人,知道他的路线,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的弱点。
甚至连他逃走的每一个方向,都算得死死的。
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刺杀。
这是蓄谋已久,精心布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叶念念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并未对他下死手。
如此反倒是让他心中的怀疑更加被证实了。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亮起数支火把,橘红色的光在密林中跳跃,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
“殿下——七殿下——”
是援兵。
叶念念低头看了君千澈最后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慌张,反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掠上谷地边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夜风卷起落叶,将她的足迹与气息一并掩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
半个时辰后,叶念念偷偷摸摸拐入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