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是周鹤鸣第一次见到妻子哭。她演过那么多哭戏,每一场都能收放自如,但这一次,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你的错。”沈暮后来对他说,“是我非要拍完那场戏。”
周鹤鸣没接这句话。
周许安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多月。
那一个多月里,周鹤鸣每天下班都去医院,坐在保温箱旁边看文件。沈暮出院后住进月子中心,每天挤了母乳送过来,装在小小的储奶袋里,写上日期和毫升数。
“今天喝了35毫升。”护士告诉她。
沈暮在本子上记下来。昨天是32,前天是30。她在心里算了一下,35还是太少,别的同月龄的早产儿能喝到50了。
但她没说出来。她只是第二天多喝了两碗汤。
大哥周许峥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他那时候十二岁,已经在英国读寄宿学校,隔着屏幕看到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浑身插满管子的婴儿,沉默了很久。
“妈,他会好起来的吧?”他说。
“会的。”沈暮说。
“你也要好起来。”周许峥说完这句,把镜头转开了。沈暮知道他哭了。
二哥周许朗那年在国内,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周鹤鸣带他去医院看过一次弟弟。他踮起脚尖,透过玻璃窗看新生儿监护室里一排排的保温箱,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弟弟。
“那个。”周鹤鸣指了指。
周许朗看了半天,说:“他好小。”
“嗯。”
“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两周。”
周许朗趴在玻璃上,哈出的气模糊了一小片玻璃。他用袖子擦了擦,又看了一眼,说:“他长得像一只没睁眼的仓鼠。”
周鹤鸣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出院
周许安出院那天,沈暮把他抱在怀里,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孩子的脸还是很小,但已经会睁眼睛了。他的瞳色很浅,像冬天早晨结的第一层薄冰,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家里的阿姨提前把婴儿房布置好了。暖色调的墙纸,白色的小床,床头挂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夜灯。沈暮把安安放进小床里,他动了一下,但没有哭,眼睛慢慢闭上,又慢慢睁开。
周许朗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婴儿房。他趴在床沿上,伸手戳了一下弟弟的脸。
弟弟没哭,反而把脸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妈,他喜欢我。”周许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