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安安的手机响了,是沈暮打来的,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安安说“不回了,跟顾知行在外面”。沈暮问“去哪了”,安安看了看顾知行,顾知行点了点头,安安说“一个小镇”。沈暮没有追问,说“那你们玩”,挂了。
安安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顾知行。“我妈说‘你们玩’。”
“嗯。”
“她好像知道了。”
顾知行想了想,说:“她一直知道。”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安安觉得他早就想好了这句话,只是等到现在才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安安问。
“不知道。可能很早。”
安安想起小时候,沈暮在厨房切菜,手停了一下。想起她给顾知行准备的拖鞋,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鱼。想起她说“顾知行跟你上一个小学”时语气里的平静。安安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妈比我先知道。”
顾知行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出手。安安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握住,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河边往回走,安安走在前面一点,顾知行在他后面,两个人牵着手,安安的手心朝后,顾知行的手心朝前。
“顾知行。”
“嗯。”
“下次带小熊来。”
“好。”
“它没来过这里。”
“它来过。”
安安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上次我来的时候,”顾知行说,“带了你的小熊。”
安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着顾知行的眼睛,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深的,静的,像这条河的水。
“你一个人来,带着我的熊。”安安说。
“嗯。”
安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他的手被顾知行握着,安安的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跟顾知行的一样。
“顾知行。”安安的声音很小。
“嗯。”
“你怎么不早说。”
顾知行想了想,说:“早说怕你哭。”
安安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顾知行,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条缝。
“我不会哭的。”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他的红眼睛,没有拆穿。
两个人走回车上,安安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顾知行发动车,开了暖风,出风口对着安安的方向。安安把手伸过去,放在顾知行换挡的手上,按了一下,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