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抽,也不敢动。只能憋屈、狂躁地任由许逾白那滚烫的呼吸,混合着疙瘩汤的香油味,黏腻地喷洒在他的手腕内侧。
时间在这个逼仄、昏暗的土屋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夕阳的余晖顺着糊着破报纸的窗缝投射进来,在坑洼不平的土墙上拉出一道血红的光斑。
“松手!”
贺铮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要命的酷刑。他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
他霸道地反手一扣,长满厚重老茧的大手强硬地卡住了粗瓷海碗的边缘,不讲理地将那个滚烫的碗,硬生生地从许逾白手里给夺了过来!
“哐当!”
大海碗被贺铮用力地砸在旁边的长条木凳上,滚烫的汤水剧烈地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就在夺下碗的那一瞬间。
贺铮狼狈地、仓皇地猛往后退。
他高壮的身躯因为退得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土炕粗糙的边缘上,“砰”的一声闷响,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他妈属狗的啊!乱蹭什么?!有病就吃药,别在老子面前发疯!”
贺铮暴躁地咆哮着。
他那只刚刚被碰过的右手,神经质地在自己粗糙的布裤腿上狠狠地刮蹭着。粗糙的布料残忍地摩擦着手腕内侧的嫩肉,瞬间就蹭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红痕,仿佛只有这种真实的刺痛感,才能掩盖住刚才那种让他心跳失控的酥麻。
土炕上。
许逾白失去了手里的碗,单薄的身体无力地往后一靠,重重地撞在掉灰的土墙上。
他费力地喘息着,那张烧得红艳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被贺铮怒火吓到的恐惧。
他缓慢地抬起手,随意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干裂、渗着一点血丝的嘴角。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无辜地看着暴躁的贺铮。
“铮哥……你发什么火?”
许逾白的声音虚弱,带着一股子要命的鼻音,“我刚才……只是眼前黑了一下。我没力气,头太重了,没撑住……我不是故意往你手上磕的。”
完美的借口。
毫无破绽的伪装。
一个烧得连端碗都端不住的病秧子,体力不支眼前发黑,不小心磕在了来抢碗的糙汉手腕上。
合情,合理。
贺铮那一腔暴烈的、甚至已经准备好粗俗词汇的怒火,被这句话生硬地卡在了半空。
没站稳?!
去你妈的没站稳!谁家没站稳下巴不磕,偏偏精准地拿嘴皮子去磕别人的脉搏?!
贺铮咬紧了坚硬的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用力地一鼓一鼓。
他想大声拆穿这个病秧子的谎话,可是,当他对上许逾白那双水雾弥漫、脆弱、甚至眼底还透着真诚无辜的眸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