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不是说……”
许逾白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让人心颤的破碎感,“这几天,算我病假,也让你……留在家里看着我吗?你的工分……他都扣了。”
“他放屁!”
贺铮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熊,猛地转过身。
那双带着血丝的野性黑眸死死地瞪着许逾白。
“他王保国算老几?!他说扣就扣?!老子今天下午就算是不去南坡,去后山砍柴,也照样能把工分挣回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深邃的脊柱沟往下流。
“老子告诉你,别以为你病了,老子就会像个伺候局的老妈子一样,天天守在你床头!你他妈自己待着!再敢乱跑,老子回来打断你的腿!”
扔下这句干巴巴的狠话。
贺铮猛地转过身,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冲出了正屋的门。
“砰!”
破木门被他极其用力地甩上。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逾白靠在土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破木门。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刚才剧烈咳嗽而有些发疼的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贺铮粗糙大手隔着毛巾按压时的惊人热度。
“呵……”
许逾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极其沙哑。
他知道,贺铮走不远。
院子里。
毒辣的日头简直能把人的皮给扒下一层来。
贺铮端着那个空海碗,大步走到水井边,“哐当”一声砸在井台上。
他胡乱地压了几下水,将碗洗干净,然后极其烦躁地抓起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正是最热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后山砍柴?那是纯属找死。
可是,要让他回到那间屋子里,和那个随时随地都能用眼神、用声音、甚至用几根手指头就把他撩拨得快要发疯的病秧子待在一起……
贺铮宁愿去后山喂野猪!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屋檐下,一把抓起那把有些卷刃的劈柴斧头,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可是。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出院门的时候。
脑子里,极其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许逾白刚才那张极其苍白、满是冷汗的脸。
他刚退烧。
那副身子骨,虚得就像是一张纸。
刚才喝个疙瘩汤都抖得端不住碗,这要是半下午的时候,他又想喝水,或者想下地解手,摔在地上起不来怎么办?
那破土屋闷热得像个蒸笼,他要是再中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