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逾白咬了咬下唇,那张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红晕。
他缓慢又不情愿地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手里攥着的,正是那件沾满了汗渍和泥土的粗布短褂。
而在那件衣服的领口处,原本崩开的一颗扣子,此刻已经被歪歪扭扭却又结实地缝好了。用的线是那种最普通的黑棉线,针脚虽然不整齐,但每一针都透着一股子笨拙的认真。
“我看你这件衣服……扣子掉了。”
许逾白小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讨好,“我反正躺着也没事……就帮你缝了一下。虽然缝得不好看……但应该不会再开了。”
贺铮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被缝得结结实实的扣子,又看了看许逾白那双依然缠着破布条、指尖却因为捏针而有些发红的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酸胀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件破衣服,他早就打算扔了。扣子掉了也没管过,反正干活穿的,能遮羞就行。
可是现在,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病秧子,却忍着手上的疼,一针一线地帮他把这件破衣服给缝好了。
“谁……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贺铮不自在地别开脸,声音虽然还是那么粗,但那股子凶狠劲儿早就散了个干净,“手都那样了还逞能!要是把伤口挣开了,老子可不管你!”
他粗鲁地一把抓过那件衣服,胡乱地团成一团塞进怀里。
指尖触碰到那颗扣子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丝微弱的体温。
“赶紧吃饭!凉了就成浆糊了!”
贺铮端起碗,生硬地递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喂。
许逾白的力气恢复了一些,自己伸手接过了碗。
虽然手还有些抖,但他还是稳稳地端住了。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没有香油、只有咸菜丝的疙瘩汤。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铮哥。”
喝了一半,许逾白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贺铮。
“怎么了?嫌难吃?”贺铮没好气地问。
“不是。”
许逾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极好看到笑意。
“我是想说……这衣服上的味道,其实挺好闻的。”
“轰——!”
贺铮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炸了。
衣服上的味道?
那上面全是汗臭味、泥土味、甚至还有旱烟味!好闻个屁!
这小子……这小子是在故意撩拨他吗?!
贺铮死死地盯着许逾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骂人,想发火。
可是,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些脏话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