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舟站在廊下,修长的指骨拨弄一串檀木佛珠。
他面庞苍白,唇色极淡,眼底却似藏了不见底的深渊。
“留个杀手在身边?”萧淮舟声音微沉,“意绵,你这是养虎为患。”
曲鸿按刀立在柱旁,眉头紧锁,显然也不赞同。
“北溟幽影使,手里少说几十条人命。”曲鸿说,“这种人没有心。”
曲意绵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理平袖口的褶皱。
“她现在是个死人。”曲意绵抬起头,“朝廷通缉单上没她的名字,北溟也当她死了。”
萧淮舟捻动佛珠的动作停下。
“谢云澜能把她当弃子扔出来,就说明她还有反咬一口的能力。”曲意绵语气笃定。
“你想把她收为己用。”萧淮舟一语道破。
“一半一半。”曲意绵站起身,“一半是利用,另一半……”
她没说下去。目光投向紧闭的偏房木门。
那里面关着凌无雪。
一个被训练成杀人机器,却在最后关头露了怯的女人。
曲意绵提起石桌上的保温食盒,大步朝偏房走去。
门轴出刺耳的干响,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没点灯,暗沉沉的。
凌无雪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像一截枯死的木头。
她连呼吸的频次都压到最低。
这是顶级刺客的本能。哪怕身处绝境,也要尽量减少消耗。
听见脚步声,凌无雪眼睫都没颤一下。
她早做好了受刑准备。剥皮,抽筋,亦或灌毒,对她而言并无分别。
“把饭吃了。”曲意绵把食盒往地上一放。
红木食盒撞击青砖,出一声闷响。
凌无雪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漂亮到了极点,却也空洞到了极点。
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对即将到来命运的漠然。
“要杀便杀。”凌无雪声音像碎冰划过瓷盘,“不必费事。”
曲意绵扯过一张板凳,大剌剌坐下。
“杀你?弄脏我的地盘。”她嗤笑。
凌无雪手指微不可察收紧。
她不怕死。她怕这种毫无逻辑的变数。
在谢云澜身边,一切都有目的。
任务完成有赏,失败有罚。现在算什么?
“谢云澜不要你了。”曲意绵抛出最致命一击。
这句话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凌无雪呼吸猛地停滞。
锁骨处那道尚未愈合的剑伤,忽然又渗出血来。
是谢云澜亲手划下的那一剑。
他说:“无雪,你逾矩了。”
那一剑斩断了她二十年的信仰。
她引以为傲的忠诚,在谢云澜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你来就是为了嘲笑我?”凌无雪盯紧曲意绵。
她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