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预想中来得更重。
出城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马蹄声踩着荒草,踩着碎石,最后停在一堵半倒的土墙前。
曲意绵跳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朽木门。
门板裂了条缝,风从缝里穿过去,出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在里头睡死了还不忘翻个身。
“就是这儿?”
萧淮舟没答话,只是将马缰往旁边残桩上一系,抬脚迈进去。
曲意绵跟上。
废苑比外头看起来大多了。
荒草没过膝盖,夜风一扫,哗哗作响。月亮躲在云层里,只漏出半圈惨白,把整片苑子照得像一幅泡过水的旧画。破碎、褪色、没有人气。
萧淮舟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轻。
曲意绵扫了一圈,没现有人来过的痕迹,草都是完整的,没有踩折的茎,没有新鲜泥印。她稍稍放了点心,跟上萧淮舟,低声问:
“谢云澜圈出来那个位置在哪儿?”
“书房。在主屋西侧。”
绕过一道断墙,穿过一排枯死的槐树,书房出现在视野里。
门缝里透出来一点陈年的霉味,推门进去,灰扑扑的,桌椅还在,只是椅背上盖了一层厚尘,像是谁不小心撒了把面粉,又懒得擦。
曲意绵抬手遮了遮口鼻,往里走。
萧淮舟取出火折子,点了屋角的油灯,光晕扩开来,映出满室的破败。
没什么异常。
书架空了,地砖平整,看不出机关的迹象。
曲意绵站在书桌后头,用脚底轻轻踩了踩地面,听声音。实心,实心,实心……
空了。
她蹲下去,把桌脚往旁边挪开,露出一块青砖。青砖的四角磨损程度和周围不一样,这块是动过的。她取出匕,抵着砖缝,轻轻一撬。
青砖应声而起,下头是一截铁环。
萧淮舟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曲意绵拉动铁环,地板开了一道口子,石阶向下延伸,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我先下。”曲意绵说。
萧淮舟没拦,只是跟得很近。
密室不大,四步宽,六步深,墙上嵌着两个灯台,曲意绵引火点燃,室内立刻亮堂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桌上那摞东西。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翘卷,压在一枚铜镇纸下,像是有人离开前随手压住,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取。
萧淮舟伸手,将镇纸移开,拿起那叠纸。
展开。
他的手顿了一下。
曲意绵凑过去,扫了第一行。
“宸妃密奏草稿,绝不可呈。”
八个字,字迹秀气,却写得用力,收笔处带着轻微的颤抖。
她和萧淮舟同时沉默了片刻。
萧淮舟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来念。”
曲意绵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平静,平静到像一面刚结冰的湖面,踩上去会不会裂,不知道。
她接过那叠纸,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