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边说,边用拳头捶他,声泪俱下,哭得外人也不禁动容。
更不要说梁士宣了,眼眶红了一圈,是强忍眼泪不掉下来,面带歉意:“对不起,妈,是我让您担心了。”
“好啊,活着好,活着就好。”赵兰上上下下将梁士宣摸了个遍,眼角的泪珠子让儿子拭去又渗出。
梁士宣贫嘴说:“妈要是再继续哭,我在我爸那儿可要成罪人了。”
赵兰白他一眼,破涕为笑,打他这个时候还敢闹她玩笑,嘴里不住地问:“究竟是哪家歹毒心肠的人来告诉我们,说你落了海,到处都找不到人,士宣,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可知道你差点急死我们了,就差随你一块去了。”
梁士宣心里顿时更加愧疚,赵兰怎好继续说下去,拉着他要赶紧进屋。
大家也催着她赶快带梁士宣洗个澡去,这是多大的喜事呢。
交好些的邻居主动去摘了一大把柚子叶回来交给赵兰,说好生扫一扫衣裳能去晦气。
赵兰又是恳切地道谢,大家伙儿一番兵荒马乱地安慰下,她总算不语无伦次了,只拽儿子进门,但一时没拽动。
她纳闷地顺着梁士宣的视线望过去。
大家伙儿跟着也注意到了一开始就被挤在人群外的婵香。
女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周身晕着层晚霞。
一眼瞧过去,煞是好看,那气韵,变了不少,在场不少人都盯着瞧。
婵香没羞赧,她也面带歉意,望着赵兰,还有闻声出来的梁多蓉,先嘴角扬起笑容,像是在说看吧,梁士宣好端端回来了,以后不要再骂的她家人了。
人群中嘀嘀咕咕的声音,她是听见了的,心疼起父母在家还要被人指点,真是怄得她心慌,怨自己不争气,只给父母添了麻烦。
梁多蓉看她的眼神很复杂,赵兰当她是不存在的,一个劲儿地催促梁士宣进去,又急着让梁多蓉赶紧借了何家的自行车,蹬了去找梁父,说有大喜事等着呢。
“婵香,进来吧,都是一家人。”梁多蓉不顾赵兰的眼色,喊道。
婵香还未说话,这里的动静早让皮些的孩子传开了来,薛家两口子也出现在了街尽头,喊婵香的名字。
两家人又是一番交谈,旁人看得津津有味。
钟宝儿嘴皮子利索,一把拉住梁士宣的胳膊,左右打量,眼睛水光闪闪,念着菩萨保佑:“我是日也祈祷,夜也祈祷,就想老天爷把这么好的人给还回来,不说你爹妈了,就是我,这半路的妈都悔得整日以泪抹面……”
梁士宣低下头来,惭愧得很,赵兰却不买账,鼻间冷哼一声,冷眼瞧着。
见状,大家都知道两家人经此一事,终归还是结成了仇家。
真是令人唏嘘。
“你是个不争气的!”钟宝儿狠掐了把婵香的胳膊,先把众人唬住了。
婵香也愣住,鼻腔一酸,泪珠子断线似的掉下来。
钟宝儿心疼不已,梁士宣回来一事着实超出她的意料,顾不得其他,她大声道:“你这丫头也不说往家里递个信,光你哥给我说这几个月你日夜不停地拜菩萨,我真是……生怕你自己给自己困住了,万幸,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只要回来了,你要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都好。”
“妈。”婵香垂着头听训斥。
薛父干巴巴地问:“你哥哥呢?是被什么耽误了?”
“在后头赶着呢,我们要快一些。”婵香应道。
怎么分了两拨回来,赵兰不关心,她眼观鼻鼻观心,邻里街坊的,都知道赵兰没了儿子,嘴里自然不饶人。
钟宝儿强势,又韧又软的一席话下来,就是梁父在,也不好说他们什么的,她占了先嚎出来的便宜,不让婵香吐出施先生的事来。
自己心里揣测几轮,到底没提及半个字,领着婵香就回家了。
梁士宣倒是还想要婵香留下来,可惜这回连薛父也好板起了脸,走两母女身后。
梁士宣死了,他们的闺女在桐湾镇是要经受流言蜚语的,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心疼,所以当初没有强求婵香也要回来,打的就是时间久了,等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婵香回来也好继续说亲的主意,哪怕说远些也没关系。
可如今梁士宣没死,那任凭谁也不能把脏水往香儿身上泼,他们薛家是不及梁家有底蕴,但爱护孩子是没得说的。
钟宝儿时常后悔把婵香教得什么事都三思,心太软,不然……一家人往回走,总觉得婵香瘦了不少。
婵香其实还好,是爸妈心疼她,所以才觉得哪哪都不妥帖,她就简单说了说回来的事。
惹得老两口气得不行,钟宝儿更是骂道:“还以为是个男人,没想到是个担不起风浪的软蛋,鬼门关走过一遭了不起啊?哪个女人没走过,那我怎么就没看见女人不过日子了?”
鬼门关是什么意思,婵香明白。
虽然宝儿妈妈不是说她,但此刻她还是精神一紧,抿着唇不应答。
一家人一路骂回来,邻居也探头探脑地看,招呼问:“婵香回来啦?”
婵香笑着应是。
一家人还是得关上门说话,钟宝儿把好事的邻居挡在门外,拳拳爱子之心叫人无法拒绝,只得止步门外,人家只能讪笑着说隔天再聊。
钟宝儿把门一顶,念叨:“一群爱传话的,不关门,只怕明天咱们家说什么话外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弟弟和小妹被关在家里,见到婵香,一窝蜂地扑上来,泪汪汪地叫着姐姐,小春阳抱着婵香不撒手,眼巴巴跟着到了屋里。
原本在做晚饭,一听孩子传了话来,东西也没管,就让春阳和小柏看着。
钟宝儿高兴,大手一挥要再加菜,春阳哪不应的,她可是想姐姐得很,走了这许久,不知道攒了多少话要和婵香说。
好在钟宝儿晓得婵香风餐露宿,不允许大家在桌上问问题,各自埋头吃饱了再说。
婵香见状更是觉得对不起宝儿妈妈,让她为自己担心,眼见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晚饭过后,待婵香洗了热水澡出来,两母女和春阳,同睡一张床,钟宝儿问的问题可比春阳让人难回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