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香低着头将这些东西折起来,再一一塞回牛皮信封里,她沉思许久,在梁士宣急躁又期待的等待中,慢慢开了口。
“士宣啊,劳累你费这么多心思找到这些了。”婵香低低叹一口气,才微微抬脸,“我……”
梁士宣见她话露踌躇,眉间不由带上了点喜意,双眼盯着她,等待她的幡然醒悟。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婵香歪了歪脑袋,眉毛皱起来,“他和谁交好,不和谁交好,并不需要过问我呀,我每天都很忙,你来耽误我的时间,我回家就要晚一点,晚十次一点,我就没法睡一顿整觉了。”
婵香会不知道施禄年目的不纯吗?施禄年第一次上门不就对她说了自己的目的吗?后来发生的种种,都是当时的她做出的适合她的选择,如今到头来,带着坏结果去反推过往,那不是有病吗。
婵香没想到梁士宣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他家祖上还是读书人,怎么连她这个还在啃书本的半吊子学生都想不过去?
梁士宣不死心:“怎么会没关系?他不爱你。”他如此斩钉截铁道。
喜欢不该掺杂任何虚情假意,要是美好的,要是年纪相当的,要是夏日雨季里共吃一颗酸杏的,还要是情投意合、不要受任何胁迫施压的……
眼前这个样样出错,次次撒谎的男人,怎么可以在犯了那么多大忌后还是能得到婵香的认可?
婵香挠挠头:“梁士宣,你在说什么啊?”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眼前这样的画面好诡异,她浑身开始冒鸡皮疙瘩了,听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不爱她……
“我说,你误把别人伸出手的帮助当喜欢了。”梁士宣抿了抿唇,很是不甘地说出这个事实。
婵香却丝毫没察觉到他故作委屈的语气,她不禁往后退了半步,正苦恼着,眼睛一抬,颇有些头大地喊了声推门而入的申申:“要继续了?稍等会儿,我马上就来。”
申申欸地应声,眼睛滴溜溜转,垂下眼睛,拔腿就往回跑。
婵香也说:“梁士宣,我虽然以前没读过几本书,但我还没有笨到把感激当成喜欢。”
她随口说完,就往回走,耽误这么一会儿时间,真是不该。
至于梁士宣费劲心思弄来的所谓能证明施禄年目的不纯的证据,在婵香眼里不值一提。
她心里有气,原来这些时日施禄年自她从广市回来后就不对劲,是跑弥渡潇洒去了?真是可恨。
她没有将这些情绪表露给梁士宣看,结果刚下楼梯,在拐角处就看见申申挡在安全通道的门口,她过去催申申:“还不走?待会儿许总得生气了。”
申申嘿嘿一笑,他扭头让开身子。
三个多月都没怎么有个笑脸的人,这会儿站在黑漆漆的通道口,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挑眉看向婵香:“怎么?傻了?”
婵香哼一声,收回视线,错身不搭理他,谁没脾气似的。
等回去后,那场会也开得差不多了,最近厂子里生意大好,大家忙得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送走了那群甲方,最后由许总请客吃饭。
维护与员工的关系是必须的,婵香自然也去。
服装节有进项,婵香念书念得差不多,再过些时日,就得颁个初中毕业的证书了,许总是知道这件事的,饭桌上不由多起哄婵香喝了两杯。
婵香是她在桐湾镇遇到的块璞玉,灵气十足,却不知道为何蒙上了层淡淡的灰,所幸如今她自个儿扫开了,没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拖累,她很是为婵香感到开心。
两人的话无需说得那么清楚,婵香这一整晚下来,再是提醒自己别多喝,也不免有了醉意。
她靠在许总的肩上,脸蛋儿醺着淡红,眼睛里跟有一汪秋水一般,嘴里说的话不甚清晰:“好喝,今晚我感觉我喝得快了,这样不行,醉得快,可许总你说话太有意思,我听了开心的不得了。”
许总还清醒着,她手边放着只剩了个底的酒杯,挨着婵香嗯了声,侧边厂长和几个经理正说大话呢,她看了看便收回了视线。
不期然瞧见对角施禄年的眼神黏过来,嘴上啧了下,没发出动静,略带看好戏的语气问道:“哎哟,这可醉得眼都闭上了,有些人是背回去呢,还是抱回去呢,那要不——”
许总看向申申,像是在犹豫:“男孩力气大,嗯……要不你送——”
施禄年发觉婵香闭上的眼睛突然又睁开,困顿至极的模样,又合上了,他看得好笑,索性起身过去:“结束了,我先带她回吧。”
“欸,你是谁?”许总拦住他,不让他把婵香抱走,“我们这是内部员工聚餐,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公司有你这一号人?”
“你贵人多忘事,我这不她家属吗?”施禄年稍微一侧身,就顺利将快睡着的婵香抱了起来,紧实有力的胳膊横穿过她的膝弯,不经意蹭过她光滑的小腿,动作稍微顿了顿。
没人看见,施禄年再往上轻轻一颠,婵香就自动将脑袋贴去了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