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忽亮忽暗。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不是怕,是有东西压在胸口,压了一路,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松开过。
林晚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要去?”
阿强点头。
“他们认识你,上次讨薪,你露过脸。”
阿强还是点头。
“那他们会认出你。”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那次讨薪,我穿着外卖服,戴着口罩,他们没看清我的脸。”
徐佳从后座探过头,头垂下来,挡了半边脸。
“那你的伤呢?身上那些疤,一检查就露馅。”
阿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幅伤痕累累的地图。
有些疤是刀伤,有些是摔伤,有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来的了。
“我问过了,动捕演员不用脱衣服,穿动捕服,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看不见疤。”
徐佳还想说什么,阿强抬起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晚晚姐,让我去吧,我替身演了八年,该替自己演一回了。”
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年轻了,经历太多,摔断过骨头,摔破过头,摔得浑身是伤,但他内心的火还在。
她点了点头。
阿强用“大壮”假名混进去,学历填的是“武术学校毕业”,履历写的是“健身教练”,没提替身,没提讨薪,没提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经历。
他把那些年替人摔过的跟头、替人挨过的打、替人受过的伤,全藏起来了,像藏一道疤,藏在衣服下面,不让人看见。
面试在寰球置业北京分公司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落灰的电视机。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快,像开了倍。
“你是学武术的?”
阿强点头。
“会跳舞吗?”
摇头。
“会表演吗?”
摇头。
女人皱眉,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那你来应聘什么?”
阿强抬起头,看着她。
“我能吃苦。”
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阿强觉得很长。
她在评估他,像评估一件工具,好不好用,耐不耐用,坏了修不修得起。
她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去签合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