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韩元正来说,“陛下点头“是一种结局——太子登基,韩家摄政,名正言顺。
那么“另一种“——
就是陛下,永远不必再点头。
永远不能再开口的人,是不需要点头的。
顾承宣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殿外的月光。他张着嘴,喉咙里出一种破碎的气音:
“父皇——父皇,儿臣不知道——儿臣以为他只是要逼您退位,儿臣从没想过他要——“
“朕知道你没想过。“皇帝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轻得近乎悲悯,“你这一辈子,从来没把任何一件事想到底过。因为总有人替你想。“
“韩元正替你想了二十年。今夜,他替你想的这一步——“
皇帝的话,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殿外,传来了第一声兵刃相撞的脆响。
很近。
近得不该。
按部署,这一夜的养心殿外,只有李德的二十一名老内侍,和魏德顺带进来的禁军。禁军不会自己打自己——
除非,来的不是禁军。
李德的脸色,变了。
这位在宫里熬了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的老人,提着袍角抢到殿门口,扯开嗓子,那一声劈了音的喊撞在殿梁上:
“护——驾——!“
顾承宣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僵着。
他听见殿外的厮杀声潮水一样涌近,听见老内侍的惨叫,听见一种淬了毒的弩箭破空时特有的、又细又冷的啸音。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殿门。
门外的夜色里,涌进来一片玄色的影子。
不是他的禁军。
他的禁军,正在跟这些玄衣人,拼命。
顾承宣的脑子,“嗡“的一声。
另一种结局。
来了。
他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快——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御案之前。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用处。他没有甲,没有刀,二十年没碰过弓马的身子,连站都站不太稳。
可他就这么挡着。
李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伺候了这宫里三代人。他见过太多儿子跪在这座殿里——求位子的,求活路的,求宽恕的。
这是头一回,他看见一个儿子,用一副空荡荡的身子,去挡一座殿的箭。
“父皇。“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字异常清楚,“今夜这一步,是儿臣自己走错的。“
“债,儿臣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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