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山门外。
起初,催促贺知礼履约之人并不知晓自己催发的究竟将是何事。
譬如汪延宗,后来他就曾无数次后悔当初凑这一次热闹。
贺知礼满脸颓丧,终究将眼一闭,牙一咬道:
“谁说我不履约?窈娘,你们桑林书馆前日夺魁,昨日我便撰写了一整日文章。
今日文章在此,诸位请听。”
说完,他竟果真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写满了墨色字迹的文稿。
围观者先时还议论:
“这赌的是一篇文章?只是一篇文章而已,贺知礼为何一副如此闪躲模样?
莫非他学业荒废,以至于竟连文章都写不出来了?”
“不至于罢……”
议论声中,贺知礼将心一横,又猛地睁开眼睛,而后朗声道:
“诸位,当日我与堂妹贺窈曾在大相国寺万卷楼有过赌约。
若桑林书馆能在金鸣池马球赛中夺得魁首,则我将为此做文章一篇,并当众念诵此文章,使世人皆闻。
而今桑林书馆果然夺魁,我贺知礼绝非不守信诺之人。
昨日,贺某便于学舍之中苦思冥想一日,撰写文章,今日始成。
贺某愿赌服输,做此文章全然出于自愿,绝无勉强。
桑林书馆此番夺魁,亦使贺某深受震动。
昔世人皆言女子质弱,当守闺门之内,操针黹、奉舅姑、抚幼子,不出中门半步,方是妇道之正。
人人以为鞍马弓矢是男子专属之疆场,球场逐胜是男儿独占意气,女子何能与我辈争长短?
此前我亦持此见,以为深闺之中,纵有一二聪慧,终究难脱柔弱之态。
然而诸位是否忘记,昔年长公主携落雁军驰骋沙场,于危难之中扶国之将倾,驱逐北燕大军。
三万钗裙,更胜男儿!
而落雁军将士亦绝非孤例。
如今桑林书馆中,诸位娘子承前辈之志,亦娴熟弓马,读书明理,克服重重困难,悬梁刺股,读书上进,不弱于人。
我辈男儿,胸襟之阔,当如山川入怀,又如何能不为之感动?
因此,贺某做此文章,《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望与诸君共阅……”
他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完,先前闲散的议论声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
不少人都听懵了,尤其是汪延宗。
等听到贺知礼最后那一段《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时,汪延宗的脑子里忽地就嗡一声。
他今日才在枫叶亭中批判女子读书习武,结果一回头,贺知礼竟然就要当众宣读他的《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
这不是直刺刺打他汪延宗的脸又是什么?
汪延宗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批驳贺知礼一两句。
那厢贺知礼却是毫不停歇,竟然就直接念起了他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