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黑阗地看着长公主,眼神湿漉漉的,似乎仍然是当年无助模样。
可他眼下的青黑,眼底的阴狠却又瞒不过任何人。
他就像是一只蜷缩在黑暗中蓄势,似乎随时要将身旁一切都撕碎的凶兽,披着羔羊的皮囊,终究又对长公主露出笑脸道:
“阿姐喜欢坐椅子,那便坐椅子。”
说着吩咐自己的贴身内侍:“钱禄,去搬把椅子来。”
大太监钱禄自然是早在听到二人的第一句对话时便有准备,当下一把阔面交椅被恭恭敬敬地搬了上来,椅子上还仔细地放了张绣垫。
长公主从容上前,如龙行虎步。
她一拂袖,坐了上去。
魏明霜与几名长公主亲卫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皇帝便又重新回到御榻上坐好,一再关切道:
“阿姐身子如何了?可还吃得消?怎么不带着太医随行?”
他心里很慌。
明明传闻一再说长公主病情加重,可眼下她却偏偏似是从未伤过的模样,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
她究竟是病情当真加重,还是一切只为试探?
又或者,她在钓鱼,她在引蛇出洞?
他若是信了,探出爪牙来,她便立刻捉住机会,一刀斩了。
正如此前许多次那般?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当年她的伤病是实实在在的。
若非八年前她当真重伤濒死,皇帝也无法亲政,整个朝堂也不会是如今局面。
皇帝心念电转,一刹那间脑海中竟掠过万千思绪。
长公主却仅仅只是微微抬眼,道:“孤近日甚好,带太医做什么?”
而后她便不说话了,只是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懒懒地向下方赛场看去。
似乎果真只为观赛而来。
她不说话,可她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无处不在。
姚修齐已不敢再提要将旧规修改之事,高台上一时甚至无人敢议论赛事。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似乎都成了木头柱子。
气氛一时陷入一种说不出的僵滞中。
正赛尚未开始,可等候的时间却叫人只觉得仿佛度日如年。
便在此时,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开口了:
“殿下,最后一场正赛将由桑林书馆与洛英书院对阵,不如我等便猜一猜,这正赛魁首,究竟会由哪家书院获得?”
说话之人,正是魏明霜。
她这一开口,僵滞的气氛倒是被打破了,可另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感却又袭上了众人心头。
只听长公主淡淡道:“哦,那你看好哪一家书院?”
魏明霜语气狡黠道:“臣跟着殿下猜,殿下猜哪家书院,臣便猜哪一家,如此臣必定便立于不败之地。”
长公主无奈笑,说了句:“你呀……”
魏明霜大大方方道:“那臣便当殿下同意了。”
而后她又看向上首的皇帝道:“不知皇上看好哪家书院?皇上可要与我家殿下赌一赌输赢?”
皇帝并不想赌,看过方才比赛,他对洛英书院其实已没有了十足信心。
但他却绝不能示弱说自己看好桑林书馆,如此岂不等于变相服输?
就在皇帝恨怒交加,无言以对的当下,钱禄却来到他身后,无声地对他做了个眼神。
皇帝目光微闪,当即应道:
“依朕看来,洛英书院胜率更大。
不知阿姐又是何看法?阿姐想与朕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