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稍作平复,方缓声道:“玉娘失踪已有五日有余,曼苏尔蓄谋已久,一行人必定昼夜兼程、全速赶路,你此刻动身,多半也追之不及。”
&esp;&esp;他顿了顿,复杂的目光落在魏瑾身上:“更何况,你我乃一母同胞,身份牵系朝堂。西域边境素来敏感,诸部势力来回倾轧,皆在暗中窥视。你若亲率兵马追击波斯使团,于边境大动干戈,旁人看到的便不是秦王救人,而是大晋天子兴兵。”
&esp;&esp;“到时,稍有不慎,便会牵动整个西域局势。”
&esp;&esp;魏琰沉沉的话音落下,魏瑾呼吸微滞。
&esp;&esp;他心知轻重,当然明白不应以私情误国,若真为了自己一时冲动误了毁了边境和平,恐怕玉姐姐也不会原谅他。
&esp;&esp;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并非自己能控制,一颗心在胸腔里直直下坠。
&esp;&esp;波斯远在天方,距长安万里。一旦真让曼苏尔带着她离开,翻越关山,渡尽荒漠,也许此生……都再难相见。
&esp;&esp;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便恐慌得几欲窒息。
&esp;&esp;魏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微哑:“那兄长可有对策?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玉姐姐被带往异乡。”
&esp;&esp;魏琰唤来邹文义。
&esp;&esp;“即刻安排人,以良鸽传信镇北王世子沉昭,”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命他于碎叶城不惜一切代价,截停波斯使团。”
&esp;&esp;魏瑾一怔,碎叶城乃安西西陲要冲,西行商道汇聚于此,波斯使团若想返国,几乎避无可避。于此截停,确实最是稳妥。
&esp;&esp;魏琰转头看向他:“鸽驿轮换良鸽,一日可传八百里。曼苏尔他们速度再快,也绝赶不上。”
&esp;&esp;也不知这话,究竟是在安抚魏瑾,还是安抚自己。
&esp;&esp;殿外天色阴沉,清明细雨未歇,魏琰望着晦暗天幕,指节微微收紧。
&esp;&esp;如今,也只能盼着一切还来得及。
&esp;&esp;玉娘跟着波斯使团一路西行,转眼已过去数日。
&esp;&esp;这些天里,她仍未放弃,每日都要想法子去劝曼苏尔一回。
&esp;&esp;可惜收效甚微。甚至劝得多了,曼苏尔如今一见她靠近,竟开始刻意回避。
&esp;&esp;玉娘对此颇有些无语。将自己绑来的人,如今倒先躲起她来了?
&esp;&esp;不过她向来比较看得开,既然暂时无计可施,索性便先顾好自己。
&esp;&esp;一路西行,每到一处,她都要尝尝当地风味。对此,曼苏尔虽未曾露面,倒也是有求必应。
&esp;&esp;这日,车队停驻轮台。
&esp;&esp;玉娘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
&esp;&esp;汤色浓白似乳,面上浮着一层莹润油花,香气扑鼻。羊肉切得厚实,早已炖得酥烂脱骨,肉香混着淡淡葱椒气息缓缓漫开。入口鲜香醇厚,毫无腥膻,温热汤汁滑入喉间,连日赶路积下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
&esp;&esp;西境春寒未尽,这样的时候喝上一碗,实在令人熨帖。她懒懒靠在羊皮垫上,幸福地眯眼。
&esp;&esp;玉娘正喝得心满意足,车帘忽然被掀开,穆萨走了进来。
&esp;&esp;一看见她这副全无愁色、甚至吃得颇香的模样,他脚步微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在她对面坐下。
&esp;&esp;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四周。
&esp;&esp;这辆马车宽敞华贵,地上铺了西域氍毹,连边角都用鞣制革料包裹。羊皮软垫厚铺数层,绒软蓬松,车内暖意融融,几乎不逊于埃米尔自己的车驾,纵然多坐进一个人,也并不显局促。
&esp;&esp;“永乐郡主。”穆萨缓缓开口,“您……不想回长安么?”
&esp;&esp;玉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想。”
&esp;&esp;穆萨沉默片刻,看了看她手边那碗几乎快喝见底的羊汤。
&esp;&esp;“那您为何……”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如今食欲还这样好?”
&esp;&esp;玉娘:“……”
&esp;&esp;她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他。
&esp;&esp;“曼苏尔不听我劝,我如今连他的人都见不到。”她摇了摇头,“事情暂时解决不了,我总不能先把自己饿死吧?”
&esp;&esp;穆萨一时语塞。这些日子,他又何尝没劝过曼苏尔,只是少年一意孤行,像钻进了死胡同,怎么也不肯回头。
&esp;&esp;原以为是永乐郡主不够着急,如今看来,还是曼苏尔自己在逃避。
&esp;&esp;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开口:“我们再过几日便会抵达碎叶城。碎叶乃大晋西陲重镇,也是离境前最后一道要冲。过了那里,便真正离开大晋疆域了。”
&esp;&esp;他顿了顿,看向她:“到那时,您想再回长安恐怕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