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酷暑,天儿格外炎热,屋子里的冰鉴里堆起了冰块,不敢放得太多,怕谢瑾窈的身子受不住。谢瑾窈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扇子,眼眸半阖,松懒的模样:“什么人?”
“是……玉桃姑娘。”下人回。
谢瑾窈眼皮一掀,看向那下人,脑中闪过昭慈寺山中那一晚,玉桃翻窗而入,举刀捅死了赵仕昆,脸上身上沾满了赵仕昆的血,像一株浴火重生的蒲草,不起眼却坚韧,一步步朝谢瑾窈走来,砍断捆缚住她手脚的麻绳,带她出去。谢瑾窈晕过去再醒来就没见过玉桃。
“让她进来。”谢瑾窈道。
几个丫鬟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偶尔往门外看。未几,小厮领着玉桃走来。玉桃迈着缓慢的步子,梳着小巧的双髻,穿了件浅碧色衫子,下着联珠纹长裙,两手交扣,头始终垂着,直到走上台阶,停在廊檐下。
小厮止步于此。
玉桃抿抿唇,挑帘进去,屋里正舒适,窗边挂了消暑的澄水帛,浸过水,风一吹便有丝丝凉意袭来,混合着冰块,十分怡人。
几个丫鬟看玉桃的神色十分复杂,先前玉桃帮着赵仕昆设计谢瑾窈,她们对玉桃恨得牙痒,偏谢瑾窈为了断绝玉桃与玹影的关系,不仅放了玉桃一马,还给了她一枚金簪。可是听谢瑾窈说,在那场凶险万分的火海里,是玉桃出现帮了谢瑾窈。是以,再见到玉桃,她们不知是该气她先前犯的错,还是该感念她出手救了谢瑾窈。
玉桃稍稍抬起了头,撞上几人的目光,拘谨地扯了扯唇角,而后看向榻上的谢瑾窈,恍惚回到了初入国公府的那一日,谢瑾窈也是这般闲闲地倚在榻上。谢瑾窈今日穿了件谷鞘色绣牡丹花纹的罗裙,乌半挽,白玉钗装点,是玉桃此生见过的最高贵美丽的女子。
那是玉桃向往的人生,为此,她一步踏错步步错,最终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来的路,差点死在那个雨夜里。
玉桃收敛思绪,深深吸了口气,提了下裙摆跪在地上,虔诚朝着谢瑾窈叩拜:“玉桃自知对不住小姐,无颜来见小姐,今次离开玉京城,往后恐怕再也见不到小姐了,思来想去还是应当来告个别。”
“我说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不再是玉桃,可以做回你的玉锦。”谢瑾窈的表情并不像丫鬟们那样复杂,她本就不是个喜欢把事情挂在心头的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玉桃倔强地摇了摇头,眼眶红了,眼中含了一汪泪,回望过去,做玉桃的那几个月才是她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一群人陪着说话,是她明白得太晚,已无法挽回。
谢瑾窈不爱煽情的场面,直接问玉桃:“离开玉京去哪儿,回家乡?”
玉桃擦擦眼泪回答:“随一位郎君去南方讨生活。”
“郎君?”谢瑾窈讶然。
“是奴婢的救命恩人。”玉桃道,“奴婢从望月楼离开后,又去找了世子……”
说到此处,玉桃很是羞愧,眼睫低下去:“被世子推到万劫不复之地,再被丢弃到一条窄巷里自生自灭。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奴婢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几个丫鬟听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齐齐看向玉桃。
玉桃道:“是那位郎君刚巧路过救了奴婢。”
郎君不是玉京城人士,借住在友人家中,东西掉了撑着伞出去找,没找到丢失的东西,反倒现了倒在巷子里奄奄一息的玉桃。郎君心善,将玉桃带到了友人家中安顿,请了大夫诊治。玉桃醒来害怕被赶出去,摸遍全身,只剩一支谢瑾窈赠与的金簪。
玉桃身上的饰都在姚公的折磨中四下散落,却不知为何那支金簪最为牢固,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在玉桃被王府的下人抬出来时,一头乱遮盖了金簪,没有被下人拿走,成了玉桃保命的“灵丹”。玉桃摸到金簪拔下来送给郎君,求郎君暂时收留她。
谢瑾窈的金簪价值不菲,可郎君没有收下。玉桃经历过许多事后,晓得天上掉馅饼的事是不可能生的,便央求郎君替她把金簪当了换成银子,用以看病抓药,再分出一部分作为答谢郎君及他友人的收留。
郎君觉得玉桃这姑娘是个实心眼,问了一些情况,得知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又听闻她绣工了得,问她愿不愿意随他去南方。
玉桃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之后养好了身体,心中却还存着一分恨意,想要报仇雪恨。趁着郎君与友人外出办事,玉桃便暗中盯着淮安王府。
在那些人眼中,玉桃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不存在于这世间了,所以没有现她。
玉桃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等来了绝佳的时机,尾随赵仕昆的踪迹去了昭慈寺的山中,亲手为自己报了仇。可惜玉桃势单力薄,无法接近那个姚公,不然她也要像对待赵仕昆那样在姚公身上捅几个窟窿才叫痛快。
“郎君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准备再开一个绣庄,奴婢过去能谋份差事。”提到未来,玉桃眼里有微弱的光跃动,蝼蚁尚且知道偷生,何况是人,活着总是有无数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瑾窈叮咛道:“人心险恶,凡事多长个心眼儿,不要再被骗了。”
玉桃鼻子蓦地一酸,慌忙低下头,道:“奴婢晓得。”
走之前,玉桃扫了一眼屋子,没有看到那道身影,终究是有些遗憾,没能说上一句道别的话,从此天涯海角不会再相见。
玉桃走后,玹影才进来,一身冷灰衣衫落拓,断指的伤换过药,重新包扎过,英俊的眉眼在谢瑾窈面前始终低垂,眉心的痣妖冶依旧。谢瑾窈微微挑眉,玹影这次受伤瘦了许多,棱角越分明,也越冷硬了,开口道:“玉桃来过了,还没走远,你不去送她一程?”
“不用。”玹影淡淡道。
隔了一会儿,银屏来禀报:“小姐,二夫人又来了。”
这几日陶蕙柔没少往湘水阁跑,比给老太君晨昏定省还要勤快,谢瑾窈烦不胜烦:“就说我歇下了。”
陶蕙柔就是说破嘴皮子,家族大宴也不可能交给她办。且不说陶蕙柔想从中捞好处,便是她办事的能力谢瑾窈也是瞧不上的。
银屏出去将陶蕙柔打了,陶蕙柔走的时候眼神里翻涌着恨意,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却不知早被银屏尽收眼底。
进屋后银屏便把陶蕙柔那副做派说给了谢瑾窈听,谢瑾窈满不在乎地喝着沉香饮子,道:“无论我答不答应,她对我的恨意也不会少一分。”
这倒是真的。
银屏担忧道:“奴婢是怕小姐离府后,二夫人会翻了天去,等小姐回府,国公府怕是变了样。国公爷毕竟公务繁忙,不管后宅诸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瑾窈幽幽道,“我还是操心操心我自个儿能不能顺利见到那位神龙见不见尾的神医罢,别折在半路上。”
“小姐!”银屏急得跺脚,“这种话怎能乱说。”
谢瑾窈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也有一语成谶的时候,她以前总骂玹影是乌鸦嘴。
喜欢被迫嫁给一个暗卫请大家收藏:dududu被迫嫁给一个暗卫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