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的东胜路,藏着整个城市最特殊的一处校园。
一所老旧小学的院落里,临时开办的师专扎根于此,大学学子与小学生共处一隅,朝夕相伴,互不打扰。
没有明确的区域划分,没有森严的等级界限,两所学校、两类师生,早已磨合出独有的默契与温柔。
小学生们懂事乖巧,课间追逐打闹时会刻意避开大学课堂的门窗,走路放轻脚步、说话压低嗓音;成年学子们温润谦和,偶遇孩童摔倒、丢了书本,总会主动俯身帮扶、耐心开导。
自办学以来,这里从未生过一次争执、一场冲突,破败的校舍之间,处处流淌着难得的温暖与包容。
没人知晓,这片温情满满的天地,是校方在绝境中硬生生拼凑出来的。
当年师专仓促办学,经费极度紧缺,财政拨款杯水车薪,市面教学物资更是全面匮乏,根本没有余力购置一套全新的教学设备。
穷途之下,校方只能咬牙坚守勤俭办学的底线,秉持着能用则用、能修不换的原则,把校内所有老旧物资尽数盘活。
破旧的木料拼接修补,松动的零件拆卸重组,掉漆的物件重新打磨上漆,一众教职工日夜操劳,靠着修修补补、凑凑拼拼,艰难撑起了届师专的全部教学工作。
教室里的课桌板凳,没有一件是崭新制式的,全是历届小学生使用淘汰下来的旧物。
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常年的摩挲让木纹彻底起皮泛毛,凳腿歪歪扭扭、高低不齐,有的垫着碎木片、有的钉着旧铁皮,尺寸更是适配孩童的低矮规格。
谁看了都难以想象,一群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高挑的青年学子,每日只能佝偻着脊背、蜷着腰身,憋屈地挤在低矮的桌椅前伏案苦读。
久坐之后腰背酸、脖颈僵硬是常态,双腿只能局促蜷缩,连舒展的空间都没有。
可即便条件简陋到极致,没有一个学生面露怨色、心生委屈,更无人私下抱怨吐槽。
经历过十年停课、无书可读的至暗时刻,他们早已学会了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教室的黑板更是简陋得离谱,没有一块正规的成品木质黑板。
仅仅是将平整的水泥墙面打磨光滑,再反复均匀涂刷一层黑漆,勉强当作黑板凑合使用。
日复一日的粉笔擦拭、漫天粉尘的磨损风化,加上四季阳光的暴晒氧化,墙面的黑漆会慢慢褪色泛白,字迹写上去模糊虚,擦不干净、看不清晰,严重影响听课学习。
为了不耽误教学进度,校方定下规矩,每隔一个月,就会组织教职工重新打磨墙面、补刷黑漆。
粗糙的水泥墙褪去泛白的旧迹,重新变得漆黑平整,黑板也再次恢复清晰好用的状态。
久而久之,每月一次的刷黑板,成了全体学子专属的时间刻度。
看着黑板从漆黑崭新,慢慢褪色斑驳,再被重新翻新,无声记录着匆匆飞逝的光阴。
每个学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刻警醒自己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
在清贫艰苦的求学环境里,他们愈懂得,能安稳读书、静心求学,是何等珍贵的馈赠。
原本的小学教室本就格局狭小、空间有限,仓促改造为大学教室后,弊端更是暴露无遗。
密密麻麻摆放完老旧桌椅后,室内几乎没有多余的空地。
全班三十九名学生全员落座后,整个教室拥挤不堪,过道窄得离谱,堪堪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行。
平日里大家起身走动、进出座位,都必须收紧腰身、屏住气息、缩着肚皮,小心翼翼侧身挪动,哪怕分毫不慎,手肘肩膀就会撞到桌椅,出刺耳的磕碰声,惊扰全班安静的课堂。
即便空间如此紧凑逼仄,校方依旧想尽一切办法,最大限度挖掘可用空间,只为解决学子们的住宿难题。
当时学校二楼寝室床位严重不足,多名外地学子无床可住、无处安身。
为了不让任何一个学生辍学,校方破例变通,将两名实在无法安置的同学,安排在教室就寝。
教室后排闲置的小小角落,硬生生塞进两张老旧高低木床。
一间普通的求学教室,就此兼具了课堂与寝室双重功能,一半书香笔墨,一半烟火休憩。
白日里,这里书声琅琅、笔墨飘香,是潜心求学的课堂;夜幕降临,桌椅旁的床铺便成了学子们休憩安睡的港湾。
罗文凯身形清瘦,却身姿高挑,是班里海拔偏高的学生,稳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他的身后,便是那两张兼具争议与温情的寝室床铺。
这也让他成了全班最特殊的学生,日日与床铺为伴,见证着这间教室的日夜更迭。
每逢学校领导巡查督导、各科老师随堂听课,教室里没有多余的空余座位。
前来听课的师长们从不挑剔抱怨,只是默默侧身坐在冰凉的床沿上,身姿端正、神情肃穆,认真记录课堂内容,简陋的环境里,依旧透着严谨庄重的治学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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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床铺、斑驳的墙面、破旧的桌椅,搭配着师生们认真虔诚的模样,构成了七十年代最独特、最动人的求学景象。
小学内里办大学,大学依托小学存续,方寸陋室,承载着一代人的求学夙愿。
讲授文艺理论与教材教法的吕萍老师,从教多年,见过无数正规雅致的校园校舍。
可每次身处东胜路师专,看着这独特的校园场景,她总会忍不住心生感慨,笑着诙谐打趣。
她常对班里学生说,这个地方真是小大由之,方寸之地,万般用途,简陋破旧,却包罗万千求学理想。
若是拿去和省内其他正规大学的红砖校舍、宽敞教室、崭新设施相比。
这里的办学条件简陋得让人揪心,天差地别、不值一提,甚至称得上艰苦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