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文凯和班里所有同学,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嫌弃,没有一丝怨言。
他们的心底,塞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溢满了沉甸甸的感恩。
这份远常人的包容与通透,最先源于重返校园、斩获大学名额的极致幸运。
年恢复高考之初,招录工作依旧残留着不少左倾桎梏,规则严苛、限制繁多。
无数成绩拔尖、苦读多年、学识出众的老三届学子,熬过了停课岁月,扛过了务农艰辛,最终却因为家庭出身、过往履历等无端条条框框,惨遭淘汰,遗憾落榜。
他们苦等十年,终究错失了踏入高校的机会,抱憾终身,成为一辈子无法弥补的伤痛。
而名不见经传的东胜路师专,顶着层层压力、冲破重重阻碍,逆势扩招补录。
硬生生圆了无数学子尘封十年的大学梦,给了他们绝境翻盘的机会。
它将这群深陷人生低谷、前路渺茫、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学子,从泥泞困顿中拉了出来。
让他们彻底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重新拾起书本、找准人生方向,拥有了改写命运的可能。
这份再造之恩、重活之幸,早已越了环境优劣、条件好坏的所有计较。
罗文凯和同学们心底都揣着同一个笃定的信念。
没有书读、彻底断了求学路,才是人生最彻底、最绝望的绝境。
只要能安稳坐在课堂里读书求学,哪怕身处陋室、条件艰苦至极,也是天大的幸运,一切付出与隐忍都值得。
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面前,所有破旧简陋的硬件条件,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白,这所临时师专的诞生,本就是一场逆势而行的奇迹。
是一众心怀大爱、有担当、有情怀的教育工作者,迎难而上、披荆垦荒、咬牙坚守的成果。
无数老师顶着资金匮乏、场地不足、设备缺失、政策受限的多重重压,不计名利、不计得失,白日教书、夜里筹备,默默扛下所有艰难,硬生生撑起了这一方求学天地。
其中的辛酸苦楚、艰难不易,每一个看在眼里的学子,都深深记在心底、感念于心。
师长们尚且如此攻坚克难、躬身坚守,身为学生的他们,又怎会挑剔环境、抱怨条件?
有片瓦可遮风雨,有寸土可安身求学,有良师可传道授业、答疑解惑。
历经乱世动荡、求学无门的苦楚后,这样的日子,已然是莫大的知足与圆满。
更难得的是,整所学校的师生,始终同甘共苦、携手并肩。
这里没有尊卑隔阂,没有身份差异,没有攀比虚荣,更没有勾心斗角。
大家肝胆相照、同心同德,只为求学而来,只为理想坚守。
在清贫岁月里坚守热爱,在简陋陋室中奔赴前程。
这段独一无二、苦中带甜、纯粹赤诚的求学岁月,最终酿成了这群学子一生中,最刻骨铭心、无可替代的珍贵记忆。
莫道东胜学校小,飞出很多金凤凰。
岁月冲刷掉无数细碎的过往,冲淡了无数人间烟火。
可留在罗文凯心底最滚烫、最鲜活的记忆,从不是往后人生的光鲜顺遂、功成名就。
而是七十年代那一代人,扎根苦难、咬牙坚持、向阳生长的纯粹与赤诚。
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时代记忆,是无条件的默默奉献,是咬紧牙关的吃苦耐劳。
是老一辈读书人清贫不坠志、逆境不认输的珍贵品德,历经数十年岁月打磨,依旧熠熠生辉、动人心弦。
七八十年代的东胜路小学,规模狭小、校舍破败,毫无名校气派。
既没有完善的师资配套,也没有规整的家属住宿,资源匮乏、条件简陋。
但这里,却是无数基层教育者扎根坚守、默默奉献的热土。
学校里大半老师,都是从偏远乡镇、深山村落调派而来。
他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带着老人孩子奔赴此地谋生教书,肩上扛着一家人的生计温饱,手里攥着三尺讲台的育人责任,步履匆匆、负重前行。
校方没有多余的院落空地,没有像样的家属宿舍楼,根本无力妥善安置这些远道而来的师生家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奈之下,只能将教学楼一楼原本用作储物堆放、通行过道的零碎边角空间。
用单薄的旧木板、废弃的旧红砖简单隔断,仓促隔出一间间不足十平米的狭小陋室。
这便是一众教职工拖家带口的临时居所,是他们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屋子逼仄阴暗、通风极差,墙面斑驳脱落、霉斑丛生,一到阴雨天就返潮渗水,地面常年湿漉漉的。冬日寒风穿缝而入、刺骨冰凉,夏日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居住条件简陋窘迫到了极致。
可就是这样清苦拮据、捉襟见肘的日子里,没有一位老师抱怨环境艰苦。
没有一人敷衍懈怠手头的教学工作,人人心怀热忱、坚守本心。
他们白日里坚守三尺讲台,尽心授课、教书育人,倾尽所学培育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