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走上前环抱住她,将她的头颅轻靠在自己肩上,心中疼惜,柔声道:
“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湘玉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
“乖,没事了,全部都过去了……”
呜……呜……呜……
先是隐忍的低泣声断断续续响起,然后逐渐扩大,最终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恸哭声让人肝肠寸断,似乎哭尽了一个女人悲惨的命运,痛苦的一生,就如同宫墙里以往响起的那些哭声一样,飘飘荡荡,从这个殿传到那个殿。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哭声的感染,宫内各个院落的围墙内也响起了悲伤的恸哭,不同的是,此刻再也没有呵斥声,没有人为了制止这些噪音,捂强行堵住她们的嘴巴,而是任这些哭声一浪又一浪,传遍了整个内宫……
九月十一日,大将军付清玉于尉都凉城发动政变,以一千墨羽营攻进皇宫,杀两千皇室护卫,被俘虏者近三千人。伪帝霄蔺被俘,付清玉大殿宣先帝传位遗诏,文武百官方知晓伪帝谋朝篡位之过往,天下震动,百官当殿恭迎先帝储君二皇子霄启之子回朝。
同日,四阎王之一汤云迪被杀,军变将起,墨羽营麾下张锡珉连同青羽营副将洛青洲平息兵变,此后洛青州归顺新帝,青羽军并入墨羽军。
九月十四日,伪帝霄蔺书罪己状,言自身罪行,并自戕谢罪。文武百官跪请世子继位,以继皇室正统。皇家军团宣布归顺新帝。唯叛军摩易不服,盘踞隆城、邺城等尉国东北八城,与皇家剩余六路叛军共三十万余人汇合,言世子和付清玉所持为伪昭,势要攻入凉城,复尉国正统。
双方大战半月有余,墨羽军兵器精良,飞骑将军少渊用兵如神,擅长突袭和以少胜多,其将青羽军打乱,穿插入墨羽军前锋部队,减少了墨羽军伤亡,且许诺杀敌立功的青羽军可正式归入墨羽军的编队,论功行赏,若不幸战死沙场,家人亦可得到丰厚抚恤。前锋营众将士士气大涨,铁羽军不敌,节节败退,后方燕国此时蠢蠢欲动,摩易夹在两者之间,腹背受敌,被连攻下东林、韩城、盐城三座城池,最终龟缩在以邺城为首的五城中,双方战事陷入僵持。
九月二十六,伪帝皇后王氏,当朝公布伪帝作乱,陷害先太子,杀死先帝及逼宫夺位的真相,百官震惊。新帝感念其诚明,封其为诚明郡君,仍令其居住内宫,一切规制不变,并言伪帝血脉亦为霄氏一脉,稚子无辜,祸不及妻儿,霄蔺二女仍为尉国公主之尊,世皆言新帝宽仁。
十月初二,黄道吉日,新帝霄弃登基,封号明。明帝亲封付清玉为镇国长青大将军,承超一品官衔,面圣可不行跪礼。方无盐、洛青洲等武将弃暗投明,亦论功行赏。新帝兴农事,减赋税,大赦天下,尉国渐显兴旺之态。
十二月初六,燕帝祁道麟朝堂上忽然晕倒,朝中乱做一团,虽最终太医诊断为劳累所至,静养半月即可康复,但燕帝老相已显,却仍未定立储君,三位皇子皆蠢蠢欲动,朝中暗潮涌动。燕帝为稳住朝堂人心,任命执宰韩晔监国,同时派使团前往尉国与明帝和谈。
至此,尉国动乱将息,燕国却内忧渐起……
◎他还,活着?◎
又一年春日,付清玉坐在她新的将军府中,依旧赏着株白梅。这是三个月前陛下派人特意从重金搜寻来的,现在隆城还在摩易手中,也不知原来她府上那株有没有在大火中被烧毁。
这新来的梅花兴许还不太适应,冬日里花开得三三两两的不甚繁茂,还以为要养不活了,没想到这春天一到,竟又长出些许嫩芽来了。
这几月新帝刚登基,朝中事务繁忙,她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住在宫里,没日没夜的帮忙料理政务。今日实在是住得烦了,便向陛下请了几日假,出来走走,反正戴禄被她押在陛下那了,政事她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也就陛下习惯什么都要征求她的意见。
陛下大了,是时候该要学会独立决断了。边想着她边抓起手中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比成人拇指还大些的虫子,那是她的思莹子虫,自从上次瓮山吃了韩晔的矿石后,就昏睡至今,有接近一年了,任凭她怎么逗弄,就是不醒,要不是肚子微微的起伏,她还以为这虫子死了呢,不过看着个头倒是比原先大上了些。
付清玉想着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虫子翻出的肚皮,虫子似乎感觉到痒,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下触须。
咦?有反应!
付清玉又挠了下,这回虫子却不动了,她又观察了一阵,见确实没反应了,无趣地收起盒子。
这时,湖对面的方向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身姿挺拔,一身戎甲,带两柄弯刀,女子则身着粉紫色衣裙,娇俏可爱。她跟在男子身旁,微抬着头,满脸含笑,似乎不停地与男子说着话,两人的声音从湖的那面隐隐约约飘荡过来。
“少渊大人,您这次回来要待几天啊?您还要回韩城去吗?”
“还不知道。”
“那你还要走吗?”女子的声音有些失望和委屈。“您可是许久未回来了。前线的战打得怎么样了?前几月不是打胜了好几场吗?那摩易老贼什么时候能投降啊?”
少渊含笑看着身边跳脱的少女,无奈地道:
“打仗哪里有那么容易,不过你放心,剑心在军队里都还好,功夫长进了不少,人也长高了,现在都能独自带小队参加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