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两人边说着边走远了,小光子忙站起身跟了上去,那跪了一地的妃嫔宫女,没有陛下的允许,却是谁都不敢起身,只能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想着传闻中那位将军的雷霆手段,各个心惊胆战。
一个多时辰后,烈日之下,窦贵妃已有些受不住了,坚硬的青石地板跪得久了,她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好像失去了知觉般,又好像千百只蚂蚁在爬,而刚受了刑的宋嫔更是已摇摇欲坠。
这时,有脚步声从远而近,小光子带着几名内侍走到窦贵妃面前。
“传陛下口谕,贵妃窦氏,恃宠而骄,枉顾礼仪,骄纵跋扈,罚禁足桑榆殿,在场女官宫女等人,罚一年俸禄,行凶者,仗二十。”
“谢,谢陛下。”
窦贵妃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小光子看了满脸汗水,妆都花了的窦贵妃一眼,道:
“陛下不喜娘娘骄纵,望娘娘好自为之。”
“谢,谢谢光内侍提点。”
窦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起来。
小光子点点头,转向宋嫔道:
“宋嫔,陛下已传了太医为你诊治,你且回宫去吧。”
宋嫔扶着地板重重磕了个头,哽咽着道:
“谢陛下恩典。”
说完,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可能是跪得久了,她双膝酸软,试了几次都摔了回去,而侍奉她的宫女早已被窦贵妃的人支开了。
小光子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人上前扶起宋嫔。
“谢光内侍。”
宋嫔道了谢,一瘸一拐地往住处走。
小光子宣完旨,行了礼也退下了。
唯有窦贵妃站在原地,看着宋嫔走远的背影,想到今日见到的女子,陛下对她的维护和自己所受到的屈辱,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夏夜的蝉鸣声在燥热的宫殿外响起,宫女内侍们轻手轻脚的拿着兜网,在御书房外树上的捕着这些让人心浮气躁的罪魁祸首。
殿内,几名小宫女拿着大蒲扇一下一下扇着面前的冰块,即使汗流浃背亦不敢停歇片刻。
“陛下,您喝碗莲子羹歇一歇吧。”
小光子把玉碗小心搁置在书案边上。
“嗯。”
明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手腕,端起碗匆匆喝了一口。
“前线可有消息传回?”
“还没有,陛下您放心,长青将军既已亲赴战场,必能很快就取胜。”
“但愿如此。”
明帝叹息一声,放下玉碗,话虽如此,可付清玉在外征战,刀剑无眼,他不免担忧。
“窦贵妃今日去了泰和庙为陛下和长青将军祈福,相信此战必能竟全功,将叛军全部剿灭。”
“她倒是有心了,受了上次的惩戒,性子果然柔顺了不少,可惜她那父亲却是不懂得收敛之辈。”
小光子不敢接,话他已带到,至于陛下如何决断,那不是他能左右的。
尉国朝堂中,文官与武官两派的争斗从立国起便延续至今,前伪帝当政期间,武官以四阎王为首与以老尚书卢文初为首的文官一党,明争暗斗,互不相让。明帝继位后,因其与付清玉的特殊关系,对长青将军一派多有偏袒,武官一党势力空前庞大,又有其下属的少渊、洛青洲、冯一飞、骆英等武将,屡立战功,更是让付清玉在尉国朝廷俨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使文官一派多有不满,双方平日里在朝堂之间唇枪舌战不断。
年前,付清玉为了不让明帝为难,也自知朝廷治理不能单靠武将打天下,便接受了窦世权等各部省主事官的提议,在军中设置监军一职,此后两派的争端虽消停了一些,但付清玉的退让,却也让窦世权等人的野心愈发膨胀了起来。
十日前,前线急报,骆英为争功,率军孤身深入仓霞山腹地,被铁銮偷袭,受了重伤,前锋营近半数被歼灭,死伤两万余人。朝堂之上窦世权等文官借此机会上书,直指自付清玉以下的武将居功自傲,为立战功,一意孤行,不敬上官,不听调遣,致使战局失利,士兵损失惨重,要对前线骆英等将领问责。
付清玉当朝请命亲率军至邺城增援,并立下军令状,此战必定全歼摩易所部叛军,收复失地。
明帝虽准了,却也因窦世权等人在朝堂上的咄咄逼人多有不满。他虽登基没几年,可也不是那短视之人,相反,戴禄一直觉得他心中有沟壑,又能体察民情,虽还稚嫩了些,可这几年来治理朝纲,平定尉国内乱,救灾、减免赋税、任命有识之士,也在朝中培养了一批忠于他的势力,可是以前朝老臣为首的几人,却对他扶持新晋官员的做法颇多微词,双方也不止较量了一两回。
明帝有意肃清朝廷积弊,可朝中关系盘根错节,也不是短短两三年可以理清的。
“哎!”
明帝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天羽卫统领,现任的禁卫军统领穆临风,问道:
“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回陛下。”穆临风恭敬行礼,道:
“臣派去的探子回报,窦世权、全子奇、刘骞三人互为姻亲,时常于醉月楼相聚饮酒谈事,他们在醉月楼中有个包间,这醉月楼疑似是刘骞三子刘恒的产业,刘恒的妻子全氏乃全子奇的嫡次女,刘恒的胞弟刘素乃恒泰钱庄背后的东家之一,去岁旱灾便是恒泰钱庄通过当地官府放的印子钱。全子奇有个外室子名全能,经营桂人药坊,他的一个管家开了间米店,臣派人去查过,查不到他们正常粮食的进货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