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不由朝老莫望了过去,这个老莫他见过几次,常跟随在付清玉的身边,听说乃是前铁羽卫前锋营的小队长。这男子相貌平平,双手粗糙,咋一看上去像一个老农一般不起眼,仔细瞧去,他衣衫上溅有点点血迹,还有他的手,指节粗壮,此时虽已清洗干净,却仍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付清玉不语,那凳子上坐着的一位一脸憨厚,如白玉般的少年见此,站起身来接过话头,说道:
“将军,天官请命处理城中的探子和奸细。”
付清玉淡淡扫了他一眼,目中无波无澜。
“两日。”
“是!”
“将军,那这几名探子如何处置?有两人始终不肯开口,不确定是不是奸细。”
“既没用了,就都杀了吧。”
洛青州心中又一惊,付清玉阎王的凶名果不是浪得虚名,这几人可都是邺城有名的富商还有些朝廷官员,她没经过陛下允许便可随意施予生杀大权?
“遵命。”
这两人对付清玉的命令丝毫没有质疑,应下后便退出了大堂。
到了此时,洛青州也知道了,付清玉这是在给他下马威,他抬起头,沉声说道:
“将军,此战失利,乃末将之责,我未能及时发现城中的隐患,让人有心之人挑起骆英与王微的争端,又未能及时派兵支援,致使骆英孤身追击,中了敌军的埋伏而殒命,请将军治罪。”
其实,他早一月前便觉得不对,每次铁羽军袭城,都是不超过万人,打不多时便会溃败退去,一连大半个月都是如此,他与摩易之子摩烈交手数次,深知此人心性狡诈,不知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便不许骆英追击,每次追击败军都不能超过一箭之地,千算万算没想到骆英竟被王微一激之下意气用事,违抗军令私自带兵追杀溃逃的铁羽军。
“将军,洛将军早已明令禁止追击敌军,骆英性子跳脱,违抗军令在先,末将疏忽职守没有管住他,此事与洛将军无关,全是末将之责,请将军治罪!”跪在他身边的冯一飞见此,急忙道。
岂料他刚一说完,碰的一声巨响,只见付清玉盛怒之下一掌击在身旁的木桌上,劲力之大,直接将半张桌子拍成了齑粉。
一个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我不惜在陛下和群臣面前立下军令状保下你二人,难道就是要在这里听你们这些互相揽责之词吗?!”
“洛青州,你身为主帅,既已察觉敌人的意图,一没有告知骆英冯一飞,二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无论是料敌先机先行破解,还是将计就计一网打尽,都应有个策略!而你,一个多月来放任不管,致使骆英被诱出城!你有罪!”
“冯一飞,你与骆英不服少渊任命洛青州为主帅,虽表面遵从,却私下违背他的意愿,你二人本应互相监督,你却在骆英私自追击敌军时不规劝于他,又在他一意孤行后没有及时派兵支援!你不敬主帅,不尊军令!你亦难辞其咎!”
两人听着付清玉严厉的责骂声,不敢辩驳,头埋得更低。
“你二人作为统帅,事发后不想着如何补救,既心有怀疑,却不敢当机立断,先斩后奏,反而优柔寡断,姑息城内叛军奸细,致使军心动荡!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
“是,末将领罪!”两人羞愧异常,齐声应道。
谁知付清玉听他二人这样回答,更是怒火冲天,呼啦一下站起来,啪地一甩袖子,将那仅剩的半张桌子砰地一声甩飞到两人面前的地板上,飞溅的木片顿时将两人的手脸划伤,两人却身形不动,哼都不哼一声。
付清玉大步从他二人身边走过,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只听得一句。
“去看剑心。”
屋内的少渊、张九日和张锡珉等人急忙跟上。
洛青州和冯一飞不得令,不敢起身,继续保持挺立跪着的姿势,动也不动。
付清玉还未走到门口,哽咽抽泣的声音已从屋内传了出来。
她在敞开的大门边站住了身子,只见屋内,剑心浑身浴血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半边手臂空荡荡,被褥上尽是血迹,而玉墨此时正趴在弟弟的床边,哭地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剑心恍惚间察觉到光影的变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付清玉,他神色一松,冲着门外站着的几人咧嘴一笑,随后抬起仅剩的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玉墨的发顶。
“姐,姐姐,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吗……”
“呜呜,不许说傻话,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不好起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呜呜呜……”
玉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湿了床边的被褥。
剑心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傻玉墨,爹,和娘都,死,死了,我们是,双胞胎,说不准,我,我,我比你,出生得,还,早呢。”他这几句话断断续续,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你胡说。”玉墨哭泣着道:“我就是你姐姐,我永远都是你姐姐!”
“好。”剑心气息渐弱。
“你是姐姐,你要,好,好,照,照顾,自己。”
边说着,他边艰难地侧过脸,看向付清玉的所在的位置。
付清玉忍住心中的绞痛,指甲在掌心中掐出了血痕,迎着剑心的目光,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剑心得了她的许诺,心中一松,满脸不舍地看向床前哭花了脸的玉墨,慢慢抬起手,想去抚干她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