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则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铁盒里拿出几块固体酒精,那铁盒边缘都已磕碰得变形。
这是最省燃料的东西,她们数了又数,指尖捏着酒精块,只敢拿出刚好够支撑到傍晚的量,生怕多用一点,后面就要陷入更深的困境。
“呼,总算能生火了。”
明悦擦完炉子,直起身时腰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揉了揉有些酸的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看着明萱将固体酒精放进炉子里点燃,蓝色的火苗先是怯生生地舔了舔炉底,随后渐渐旺了起来,升起一丝暖意,将两人冻得红的脸颊熏得柔和了些。
她们又合力搬来一个小铁锅,锅沿还缺了个小口,倒进去仅存的几捧清水,水面上立刻泛起细小的涟漪。
再将那几个蔫得快要失去形状的土豆和胡萝卜拿出来,土豆表皮皱巴巴的,胡萝卜顶端甚至了点芽,她们仔细削掉坏的部分,切成小块丢进锅里,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很快,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带着稀薄的蔬菜汤散出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不算浓郁,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每个人的鼻尖,慢慢在诸天阁内弥漫开来,缠绕在人们的衣角、间,驱散了些许挥之不去的寒意,也悄悄抚平了大家心头的焦虑。
一个头花白的老人裹着厚厚的毯子,毯子边缘都已磨得起了毛,他佝偻着背坐在炉子旁,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的脸颊因为靠近炉火而泛起一丝红晕,浑浊的眼睛望着汤锅里翻滚的零星菜叶,眼珠转得很慢,像是在透过这锅汤看遥远的过去。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要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这鬼天气,大雪封门的,我们这些老骨头恐怕早就冻僵在哪个角落里了。”
他说着,眼角微微湿润,浑浊的泪珠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了灾难生前,冬天里家里暖气足足的,餐桌上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再看看如今,心里百感交集,有庆幸,也有酸涩。
明悦刚好盛好了一碗热汤,碗是粗瓷的,边缘有些磨损,她小心地递到老人面前,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大爷,趁热喝吧,暖暖身子就不觉得冷了。”
她的笑容温和,像冬日里难得穿透云层的阳光,落在老人脸上。
说话间,她瞥见不远处,零一正把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一个冻得瑟瑟抖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小脸冻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嘴唇紫,牙齿还在不停打颤,穿上外套后,他下意识地往衣服里缩了缩,似乎暖和了些,然后抬起头,怯生生地对零一道了声“谢谢姐姐”,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真诚。
明悦认得那件外套,是明萱拿过来的,料子厚实,是她自己平时舍不得穿的,总说要留到最冷的时候,此刻却毫不犹豫地给了更需要的孩子。
汪曼春没有停歇,她在各楼层之间来回奔波,厚重的靴子踩在楼梯上出沉稳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是在给诸天阁里的人注入一剂安心针。
她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的温度,走到通风口旁会停下脚步,用手感受着空气里的寒意,若是觉得风太大,就找来旧布暂时堵住。
她把那些非必要区域的灯一一关掉,只留下通道和休息区必要的照明,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写意的画,却更显安稳,让人心头踏实。
当她走到医疗区时,看到零五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烧的病人更换额头的热敷毛巾。
零五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先轻轻取下病人额头上已经有些凉的毛巾,再将新的温热毛巾折成整齐的方块,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病人的呼吸。
病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显,但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潮红。
汪曼春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的保温箱上,那是小明临走前特意调试好的,蓝色的箱体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便签,写着“保持恒温”。
她走上前看了看温度计,指针稳稳地指在适宜的刻度上,像个忠诚的卫兵,里面的药品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看到这一切,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心里安定了不少。
窗外,风雪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吹着积雪,像无数头野兽在嘶吼,狠狠敲打着诸天阁的窗户,出“砰砰”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震得窗棂微微颤,像是有巨兽在外面随时准备撞破这层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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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诸天阁内,暖黄的灯光下,人们低声交谈着,话语里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偶尔传来几声孩子被逗笑的轻响,像银铃般清脆。
还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温柔而持续。
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像一个坚固而温暖的壳,将外面的寒冷、恐惧和未知的危险,都牢牢地隔绝在了门外。
每个人的心里都默默期盼着,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的方向,期盼着那三个身影能早日平安归来,带着希望和温暖,回到这个临时却安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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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冰雪消融的痕迹还未完全褪去,泥土里刚冒出些嫩黄的草芽,麻烦却像惊蛰后的毒虫,悄无声息地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阳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温吞暖意,懒洋洋地洒在诸天阁的青砖墙上,几只麻雀在檐角叽叽喳喳地啄着残雪。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十几个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土坡上,他们手里或拎着锈迹斑斑的砍刀,或扛着老旧的猎枪,拖沓的步伐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