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那概率太低太低,所以她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此刻突兀冒出,令她不寒而栗。
琳琅缓缓问:“霁雪仙君,你可曾听说过天灵根?”
弈尘脚步微顿,“我知。”
琳琅一字一句道:“楚小道友在体内没有灵根的状态下修行,本就违背常理。而他身边汇聚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天地之灵,又恰好对应天灵根的特性。”
“我先前一直以为,楚小道友幼年定是遭遇过不堪之事,才导致体内灵根被恶意损毁,实在令人痛心。”
说到此处,琳琅话音一转,双眼微动,“事到如今,我有了另一个猜测——倘若他的灵根并没有被毁掉,而是被换走,一直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呢?”
他的衔兰
弈尘一言未发,转头看向巫医。
毁灵根与换灵根,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古往今来,修真界不乏险恶的心术不正之徒,挖取其他人的灵根移植到自己身上,以此窃取天赋与机缘。
就连多年在桃花源闭门不出的巫医都知道,当今世道,世间仅存的天灵根,只有一位。
琳琅一时间目光复杂地落在楚衔兰身上,转而又看向弈尘,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相同的答案。
南苍皇室的太子,季冉。
琳琅把毕生所学仔仔细细回想一遍,才谨慎道:“结合楚小道友的状况,我推测……他体内仍有天灵根的灵韵残留,才会吸引五种天地之灵聚集。”
“而夺走他灵根的人,想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也许,对方感知到楚小道友体内灵根的即将重塑的征兆,认为天灵根有被夺回原主的可能,试图出手争夺,这才导致……楚小道友灵力不断外泄。”
换做以往,桃花源德高望重的巫医不会把这种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推测说出来,但她发自真心想要帮帮这对互相扶持至今的师徒,为证实自己的想法,琳琅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掩藏在药庐深处的灵药池静谧无人。
药庐的四面八方都被厚厚的布帘子遮挡住,灵气与热气都被很好的聚拢在池水里,一丝都泄露不出去。
弈尘垂眸沉思,将楚衔兰轻轻放在池边的软凳上,俯身伸出指尖探了探雾气缭绕的水面,试过温度,才褪去少年周身的衣物,寻了一处平缓的池边将人重新抱起。
而后,自己也踏入池中。
楚衔兰全程没有反应,是真的睡过去了。
他闭着眼任由弈尘随意摆弄,墨黑长发似瀑布般落入水中,有几缕蜿蜒的黑发贴在少年白皙的面颊,勾勒玉质金相的轮廓。
片刻后,发丝被一只布满疤痕的手轻柔拨开。
弈尘心想,也是。
别说南苍皇室,这天下所有物华天宝、稀世奇珍,无一能配得上他的衔兰。
蛇尾盘踞,充当靠枕垫在水池的最下方,托住少年的身体隔开冰冷石制的池底,弈尘把楚衔兰的脑袋侧过来,调整成靠在他的右肩的姿势。
他不放心把弟子交给别人照顾,就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
水雾升腾,楚衔兰苍白的面颊渐渐有了几分红润。
几日间寸步不离守着毫无生气的弟子,弈尘想过很多,不止一次痛恨过自己的体温冰冷,连一丝温热都无法带给对方。冰系灵力也很寒凉,渡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让楚衔兰更难受,可他又不敢停下来。
弈尘盯着少年眉下的小痣出神,抬指用关节无声无息蹭了蹭,楚衔兰的眼皮便微微动了。
“师尊……”
“嗯,为师在。”
楚衔兰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混混沌沌间匪夷所思,自己怎么又睡着了,他靠在坚实的躯体上,熟悉的气息令他感觉很安全,又有点迷茫。
“冷不冷?”
“不冷。”哪里会冷,身上暖乎乎晕乎乎的。
弈尘把他抱得紧了些,问:“还疼吗?”
楚衔兰摇头。
是真的不疼。
晕倒那日丹田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消失殆尽,灵力外泄的感觉是一阵一阵的,刚才有,现在又停了,除了身体乏力软绵绵,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
他心想,也是活久见。
自己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竟也有没力气的一天。
直到被蒸腾的水汽呛得轻咳了一声,楚衔兰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师尊身处何处,以及,半个身子贴着的触感是什么。
瞳孔地震。
其实在听见药浴几个字的时候,楚衔兰大概也许可能猜到师尊会亲自替他更衣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