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尘道:“先回去。”
两人正欲折返,却不料寺庙紧闭的大门竟主动开启了一条缝,伴随雷鸣轰响,利刃破空的尖锐之声从身后响起。
同一瞬间,弈尘微微侧身。
不系舟的剑光应召而出,白芒泠泠如月,“铛”的一声与从天而降的钢骨纸伞交汇!
电光火石间震开一片剧烈灵波。
剑气肆虐,铁器互相摩擦的沉闷铮鸣响彻半空,须臾间剑势如潮,纸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水珠四溅,斜斜插入一旁的岩壁里。
待看清那把伞的来历,楚衔兰瞳孔骤缩,唇边的话未出口,耳边竟响起海浪之声,与此同时,另一道水蓝剑光接连而至!
楚衔兰索性化出灵剑反击,左手再化一剑,与右手的剑交叉成十字,两柄剑交叉,生生架住了迎面飞袭的长剑。
仔细观察,果不其然依旧眼熟。
天凰,碧水。
来者何人,已无需多言。
神本无相(二合一)
两个时辰前。
季承安弹指将庙中红烛尽数点亮,一排排火光照亮他煞白的脸庞。
“皇姐,”他咽了咽口水,“这里甚是阴森诡异,不会闹鬼吧。”
季扶摇并未回应,俯身专注地研究着供桌前一块残缺的碑文。
神像的投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极了狰狞鬼影,季承安脸色风云变幻,负手又往季扶摇身边挪了半步,拔剑警惕扫过每一寸黑暗,严阵以待,虚空索敌。
突然,季扶摇揉揉眉心说道:“承安。”
“在!”季承安冷不伶仃一抖,强自镇定道:“何、何事!”
季扶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
她莞尔道:“往旁边让一让可好,你挡着我的光了。”
“……好。”
皇帝在临终前递给季扶摇的传音表明,天子剑的藏匿之地正指向此地。而此时两人在庙中一顿搜查,把每块地砖都踩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供台上摆着烛火和果碟,下方还有供人跪拜的蒲团,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字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天子剑不是剑,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父皇也不说清楚点。”季承安抱着剑,皱了皱鼻子,“但他还挺会选位置的,这种破孤庙,瞧着已经荒废几百年了。”
季扶摇的伸手刮过桌案和供台,抬起时,指尖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长长出了口气:“这里不是无人供奉的孤庙。”
此地香火未断绝。
蒲团、红烛、贡品都是新的。
“天子剑会不会已经被谁捡走了?”季承安扯了扯领子。
“再找找。”
她转身继续查看墙上的字画,季承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开口:“您还想回皇城找太子哥……季冉对峙吗?”
“就算找到天子剑,也不会有人听我们的,三相尊者站向着他,各大宗门都非常信任太子,那日……宫里的消息也封锁了,对外散布的都是编造的流言,横竖也没有人会相信那些事是季冉所为……即便找到楚衔兰,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季承安越说越小声,很怕戳到皇姐的痛处。
弑君造反的大皇女,协助半妖逃跑的三皇子,刁蛮任性被养废的四皇子。
季冉虽然体弱,却比他们三个的名声都要强得多,不仅威望素著,还有天灵根加持。再者,他表面做出的行为都对修仙界有利,世人趋利避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傻子都能选的出来该支持谁。
季扶摇转身看向弟弟,尚还稚气未脱的脸蛋,却仿佛遭遇大难临头一般沉重,她忽而笑起来,对他眨眨眼道:
“嗯,那我们就让季冉也膈应膈应。”
语气轻快俏皮,哪里像她平时会说的话,直接让季承安愣住了。
季扶摇已经对天家是非感到厌倦。
谁会想到文武双全的大皇女,惊才绝艳的玄阳宗大师姐,完美了一辈子,事事做到极致,最后却背着弑父的罪名亡命天涯。这些日子,季扶摇把修仙界里外的传言都听了个遍,有时想想也不免啼笑皆非,再加一个畏罪潜逃的说法,也不过是多了一句话而已。
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当你不在乎的时候,名声是轻盈而没有重量的。
她有一身修为,这世间能困住她的东西,就不多了。
唯一令季扶摇感到愧疚的,是她身上的乱子给玄阳宗和漱玉仙姑添了许多麻烦,师门栽培多年,她却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说。
逃离皇宫后,季扶摇时常会想起万剑仙境里被楚衔兰拉上鸟背的那一刻,巨禽腾空,天高海阔;也会想起那日皇城下起蓝雨之时,少年义无反顾带着半妖逃离的画面,身后是追兵,身前是未知,始终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