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棋桌一撤,二人并肩在鹤膝榻上躺下。这回,姜阳主动往易晏身上蹭,小声问他:“等处理好这里的事,你得偿所愿,离开玉京……你会去哪里?燕都么?”
易晏细长的手指穿过姜阳浓密黑亮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捋顺,又缠于指间细细把玩,顺带漫不经心地反问她:“我回燕都去,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姜阳诚实地摇头:“不行,我会思念父亲母亲……太远了。”
“那我不去,”对方松开她的头发,转而掐着她的下巴,看她泛起愁容的脸,“我去请一道旨,弃了这王位,日日与你在一起,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真的么?”
“我发……”
“好了好了,”姜阳一把按下易晏竖起的三根手指,伏在他身上小声嘀咕,“不要发誓了,我相信你。”
凉凉的手指穿过头发,抚上姜阳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她。分不清是满足还是怅然的叹息声在头顶响起:
“……好。”
戚寒月
姜阳发现,谎话说太多,不止说的人会分不清真假,听的人也会分不清真假。
她已经越来越难分辨,易晏的话,究竟哪句出于真心,哪句是拿来应付她的。
……
进入八月,天气转凉,晨起时一出门,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从小到大,姜阳都被哄着惯着,除去大节祭祀要早起外,基本都是想睡多久睡多久,想什么天气出门就什么天气出门,哪里受过这种苦。
她裹紧披风缩缩脖子,问旁边的女官:“你考取功名前,也是日日这般辛劳吗?”
女官被她逗笑,转而又收起笑意,认真道:“可不止呢。我家里贫苦,父亲早逝,母亲年轻时生了病没钱治,落了病根……到老了,站都站不起来。至于那整日不务正业的兄长,更指望不得。这么老大一家人全靠我养活,还要抽空读书……那才叫难熬。”
“……”
姜阳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真的?”
女官拎着灯笼,迎上她的目光,点头:“自然是真的。”
“他们如今……还是靠你养活么?”
“嗯,”女官脸上没有分毫沉重的神色,反而隐隐有些自豪,“我已经快要攒够钱给母亲治病了,等她的腿好起来,我就带她来玉京,过好日子。”
“……”
姜阳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最后把腕间那只浑圆的玉镯摘下来,往她手里塞:“拿去,治病也好,养家也好,买宅子也好,你自己看着安排。”
女官吓一跳,赶紧推辞:“这不行……郡主,太贵重了……”
“贵重才给你,不贵给你做什么?”姜阳看她不接,往她腰封里一塞,一脸无辜,“他们说这个能在玉京城买宅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你去试试。”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