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管事消息灵通。」玉檀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过,我新华夏立于此地,靠的不是任何人的庇护,而是我等自己的双手和信念。我们欢迎公平的贸易,可以用我们生产的物品——无论是精美的琉璃器、高效的农具,还是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东西,与郑家交换我们需要的物资。但悬挂贵方旗号,接受所谓‘庇护’,以及插手北面事务,绝无可能。」
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郑怀远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脸色沉了下来:「主人可知,拒绝郑家的好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将同时面对荷兰人的炮火和我郑家的……不悦!在这南洋,还没有谁敢如此驳郑家的面子!」
「是吗?」玉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流露,「那就请郑管事回去转告贵家主,新华夏,不惧任何威胁。荷兰人要来,我们自有火炮迎接。郑家若想动武,也尽管划下道来!看看是你们的船利,还是我们的炮快!」
「你!」郑怀远气得胡须抖,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强硬!他带来的三艘船虽是商船,但也配备了不少火炮,本以为能轻易震慑住这个新生势力,却没想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送客!」玉檀不再多言。
秋月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眼神冰冷。
郑怀远狠狠瞪了玉檀一眼,知道再多说无益,拂袖而起:「好!好一个新华夏!但愿你们的火炮,能一直这么硬气!我们走!」
他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议事棚,登船离去。
看着郑家船只扬帆转向,缓缓驶离海湾,秋月担忧地道:「小姐,同时得罪荷兰人和郑家,我们压力太大了。」
玉檀目光深邃:「郑家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也有分歧,他们与清廷、与荷兰人关系复杂。他们更多是想趁火打劫,不见得会立刻与我们死磕。而且,」她顿了顿,「我们展现出的价值和强硬态度,反而会让他们重新评估。真正的商人,不会把路走死。他们还会再来,只是下次,可能是带着更‘公平’的条件。」
她转身,看向营地内那些因为郑家船只到来而有些不安的人们,朗声道:「都看到了吗?无论是红毛鬼,还是这些打着同胞旗号却想吞并我们的‘自己人’,都不会给我们真正的和平与尊重!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力量,和我们手中的剑与犁!」
「建设家园!保卫家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很快,整个营地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疑虑被驱散,斗志再次被点燃。
郑怀远的到来,如同一块试金石,不仅没有压垮新港,反而让内部的凝聚力空前增强。然而,玉檀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海上和陆地的另一端酝酿。荷兰人的大军,才是迫在眉睫的生死考验。与时间赛跑,与强敌周旋,新华夏的命运,依旧悬于一线。
郑家船只带走的不仅是未能达成的“协议”,更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郑怀远站在离去的船头,回望那片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的海湾,脸色阴沉如水。他身为郑家外事管事,行走南洋多年,何曾在一个新生势力面前如此吃瘪?尤其对方领还是个女子!
「管事,就这么算了?」身旁一名心腹不甘地问道,「三爷(指郑家如今掌权的实权人物之一)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算了?」郑怀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厉色,「这南洋,还没人敢如此打郑家的脸!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他们尝尝得罪郑家的滋味!」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信给我们在巴达维亚的人,把我们知道的关于这‘新华夏’的情报,尤其是他们火药不足、防御薄弱点,‘适当’地透露给荷兰人。另外,通知我们在各条航路上的兄弟,但凡遇到悬挂奇怪旗帜、或是从新港方向出来的商船,一律扣下!我要让他们一粒米、一尺布都进不了那个海湾!」
「是!」心腹领命,眼中露出狠辣之色。
郑怀远望着海面,喃喃自语:「玉檀……不管你是什么来历,在这南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等荷兰人把你打残了,我看你还如何硬气!」
新港这边,玉檀并未因郑家的离去而放松。她深知,郑家这种地头蛇,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暗的手段定然会接踵而至。而最大的威胁,依旧是正在集结的荷兰舰队。
时间,成了最宝贵的资源。
与达雅克部落联合拔除荷兰陆上前哨的行动,被迅提上日程。在提供了第一批铁质武器和简易藤牌后,五十名最精锐的达雅克战士,由图狼酋长亲自率领,与石武、影带领的三十名新港护卫队员,组成了一支混编突击队。
行动前夜,玉檀在议事棚内,对着参与行动的核心人员,再次强调战术。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摧毁前哨,歼灭或俘虏守军,缴获物资,不是正面强攻。」玉檀指着沙盘(用沙土和石块堆砌的简易地形模型),「石武,你带十名护卫和二十名达雅克战士,携带弓箭和‘烟雾包’,从侧翼密林接近,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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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你带剩下的护卫和岩骨勇士的突击队,携带火铳、‘特殊箭矢’和近战武器,从河口下游芦苇丛潜行,待侧翼动后,直插其心脏!」
「战决,不留后患!」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突击队借着月光和星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河口的密林小径中。
玉檀留在营地,心却系于远方。她站在了望塔上,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河口前哨所在。秋月陪在她身边,低声安慰:「小姐放心,石武和影经验丰富,又有达雅克人相助,定能成功。」
「我不是担心失败。」玉檀轻声道,「我是担心伤亡。每一个战士,都是我们宝贵的种子。」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西北方向的天空,隐约亮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光,随即传来几声沉闷的、不同于雷鸣的隐约轰响。
「打起来了!」秋月低呼。
玉檀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通往河口的小径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回来了!
玉檀立刻走下了望塔。很快,突击队的身影出现在营地入口。他们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气,不少人挂了彩,但精神振奋,队伍中还押着几名垂头丧气的荷兰俘虏,并抬着不少缴获的火枪、弹药和粮食。
石武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一丝疲惫:「领,幸不辱命!前哨已拔除!击毙荷兰兵十五人,俘虏五人,缴获火绳枪十支,弹药若干,粮食一批。我方……轻伤七人,无人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