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想象中的岛屿,而是一艘船。一艘巨大、沉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船。
随着距离拉近,那艘船的细节逐渐清晰。它比荷兰最大的战舰还要庞大,船体线条流畅而怪异,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西式或中式帆船式样。它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色,仿佛能吸收光线,巨大的主桅上悬挂的,正是那面熟悉的、在晨光中仿佛自身会光的金色太阳旗。旗帜边缘,星辰环绕。
这就是金阳舰队!不是想象中的庞大舰队,至少眼前,只有这一艘巨舰,静静地泊在晨雾弥漫的海面上,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
玉檀的小船在这巨舰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她没有犹豫,操控着小船缓缓靠近。巨舰的侧舷,一道舷梯无声地放了下来,两名身着同样暗色制服、身形笔挺、面无表情的卫士站在梯口,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深吸一口气,玉檀稳住心神,将小船系好,踏上了那冰冷的金属舷梯。脚步落在上面,出轻微而坚实的回响。
进入船舱,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明亮,并非油灯或蜡烛,而是某种镶嵌在舱壁内的、散着稳定白光的奇异矿石。通道宽阔整洁,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合金,泛着冷冽的光泽。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气味。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精密与先进。
卫士沉默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几道自动滑开的密封门,最终来到一个宽敞的舱室。舱室布置简洁,一面是巨大的弧形琉璃窗,可以俯瞰外面无垠的海面。窗前,背对着她,站立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头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的男子。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过身。
他的年龄看起来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同星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洞察世事的睿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玉檀在这个时代极少见到的、属于现代社会的干练与理性气质。
「玉檀领,幸会。」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下,金阳议会席执政官,顾青临。」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官话,略带一点难以分辨的奇异口音。
「顾执政官。」玉檀微微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费尽周折,引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顾青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舱室中央的一个平台前。平台上投射出一幅清晰的、不断变化的光影地图,涵盖了整个南洋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其精细程度远玉檀所见过的任何海图。
「玉檀领,或者说,」顾青临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目光锐利地看向玉檀,「来自三百年后的工程师,苏晚晴女士。」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玉檀(苏晚晴)浑身剧震,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她的反应,顾青临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了然和……同病相怜的复杂意味。
「不必惊讶。」他语气平和,「因为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类’。」
他抬手在平台上一按,周围舱壁的光芒微微变化,浮现出一些模糊而奇特的影像碎片——那是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是穿梭如织的飞行器,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越时代的景象,已足够说明一切。
「我们并非这个时代的原生者。」顾青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我们的先祖,来自一个被称为‘炎黄’的失落文明,在一次时空灾难中,部分幸存者流落至此,已历十代。我们继承了先祖的部分知识和遗志,在这海外之地,建立了‘金阳’,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重返故土,或者……至少,阻止这个世界的文明走向我们已知的那个充满屈辱的未来。」
前朝遗民?失落文明?来自未来的同路人?
信息量巨大得让玉檀一时难以消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思考着对方话语中的真伪。
「你们……知道历史?」她试探着问。
「知道一部分,但不全。时空的扰动让很多记载变得模糊。」顾青临坦诚道,「但我们知道,不久的将来,西方将凭借工业革命崛起,而东方……将会经历漫长的沉沦与苦难。我们金阳的存在,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我们暗中观察,寻找契机,也寻找……像你这样的‘变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玉檀身上,带着审视与评估:「你出现在紫禁城,推广番薯,创办女学,建立新港,展现出的知识和技术,都证明了你的‘不同’。尤其是你使用的火药改良技术和初步的线膛炮理念,那绝非这个时代所能自然产生。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所以,你们出手击退荷兰人,又留下标记引我前来?」
「不错。」顾青临点头,「荷兰东印度公司是西方殖民扩张的急先锋,遏制他们是我们的目标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和立场。你是孤独的穿越者,还是有组织的?你的目标是什么?是偏安一隅,还是心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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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郑家呢?」玉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枚火焰金阳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顾青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冷冽:「郑家……是一个失败的尝试,或者说,一个需要清理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