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大人般的模样,霍光只要想起,便忍俊不禁。
“我从洛阳返回长安后,也曾陪瑶瑶去过几次上林苑,见到了那几只狐狸,它们被瑶瑶丢在狗监,与一群狗同养。”
“殿下,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刘据顿时来了兴致,“你还能现什么?难不成,那狐狸还能变成了狗不成?”
霍光面上带着笑,眼中却多了几分深沉。
“自然不可能真正的变成狗,却也与狗无异了。”
“它们昔日性烈难驯,可是与狗相处日久,不仅叫声似狗,连举止神态也与狗一般无二。”
闻言,刘据脸上笑意收敛,张骞也不由对这位少年侧目。
二人皆是聪慧之人,自然听出了他话中深意。
此次北伐,卫青与霍去病都俘虏了不少匈奴人。
以往汉廷的做法,便是将他们安置在边地,设“属国”以保存其部落,给其土地,任其自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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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也曾遭到朝中重臣反对。
可霍光所言,似乎有另一种法子。
霍光眼神平静,他饮了一口清茶,“想要真正消除匈奴之患,便是将匈奴人变成汉人。”
“而要让他们变成汉人,便是让他们忘却自己匈奴人的身份。”
不设属国,将匈奴人全部打散,迁至汉人聚居之地,与汉人共处生活,与汉人成婚、说汉语、习汉文。
数十年、至数百年后,所谓匈奴人或许都不存在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张骞心生凛然。
这般话语,竟出自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之口。
他究竟是天生具备这般政治目光,还是陛下悉心栽培的结果?
张骞深深望着霍光,良久才收回目光。
刘据手指轻叩桌案,忽而一笑,“阿孟说得对,的确该如此。”
“匈奴如今已被舅舅与表兄击溃远逃,但谁也不知,数十年后他们是否会卷土重来。”
“留在汉庭的匈奴人终究是隐患,若他们始终不服汉廷管教,心念匈奴,数十年后说不准便会背叛。”
“既如此,便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汉人吧。我这就给父皇修书一封。”
说罢,他重新看向霍光,眼中没有办法防备和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阿孟,你再说说,这西域诸国,我们又该如何对待?”
霍光不慌不忙的拱手行了一礼。
“此次出行,我们携带了不少考工室新制的精良兵器。”
“不如让汉家骑兵与康居王的骑兵演练一番?不求胜负,点到即止,只是切磋武艺。”
刘据眉头微蹙,“你也知晓,那是最新的兵器。”
“驻守此处的两万骑兵从未接触过,熟悉兵器尚需时日,这般短时间内能掌握吗?若演练中出了意外,只怕会弄巧成拙。”
“殿下莫不是忘了,随同我们从长安而来的羽林卫也有两百人。”
霍光却是镇定自若,“不过是相互切磋,两百人足矣。”
“我们也需摸清康居部落的真正实力,不能真刀真枪的较量一番,也唯有借此法大致估量。”
“等摸清康居实力,便知该如何对待康居王与其治下城镇。”
“至于西域小国,好办,凡与匈奴关系密切的,强行纳入汉廷管辖,不必屠戮驱赶,只需教授汉家礼仪文化,派兵常年驻守。数十年、数百年后,他们自然成为汉廷一员。”
“那些向来中立、未与汉交恶、亦未与匈奴勾结的,同样派人前去驻守,只要也邀请其官员入长安久居。”
“他们的国度有我汉人,长安亦有西域之人,彼此通商友好往来即可。”
刘据因霍光这番话陷入沉思,张骞始终沉默不语。
他如今才算明白了,为何霍家三兄妹皆得陛下宠信。
这三人,无一简单。
霍去病自不必多说。
霍瑶的能耐,他在长安早已看得分明。
而眼前这位向来默默无闻的霍光,他从前不甚了解,此番西行才算看清。
这少年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出手却着实狠辣。
不过是狐狸与狗同住,他便能想出这般同化异族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