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一片昏黄,懒懒地铺在病房区寂静的走廊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唯有护士阿欣手中推着的护理小车,轮子滚过光洁地砖,出规律而轻微的“咯哒、咯哒”声,像她此刻小心翼翼的心跳。
她走得格外慢,格外轻。
并非因为车上药剂多么珍贵,而是即将踏进的那间病房——那扇门后,最近总聚集着一群让她本能屏息的人。
他们的穿着和身上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普通人,更像之前那群来医院霸占床位的古惑仔们。
但无论如何,他们对床上那位“龙哥”的敬畏和关心是真实的,这让她勉强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护士长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做好本分,莫看,莫问。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把时,一声粗嘎的怒吼猛地炸开,穿透厚重的门板:
“不行!我也要去!我就不信我这条过江龙,还压不过那条地头蛇!”
阿欣的手一抖,小车跟着轻颤,金属托盘里的器械出细微的磕碰声。
一个清亮却带着散漫的声音随即响起,试图灭火:“哎呀,虎爷,消消气,这点事交给阿离办就行啦。”
“嘿!轮得到你小子教训我?”那粗嘎嗓音的火气不降反升,震得阿欣耳膜麻,“看看你这德行!天天游手好闲!这种事,就该你们年轻人顶上去!让个女仔去扛,脸呢?!”
是冲突,而且听起来就要动手了。
阿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疯狂擂鼓。
之前那些访客虽然看着不好惹,但在病房里总是安静亲切的。
今天这个……是来砸场子的?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她,可胸前冰凉的护士铭牌又及时刺醒了她的职责。
她深吸一口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挺直单薄的背脊,尽量让表情显得冷淡专业,然后,推开了门。
“病房需要安静,请勿喧哗。”
她清冷的声音落下,甚至压过了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然后,她看到了屋内的景象,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房间里或站或坐,有好几张熟面孔——都是这几日见到的看起来不像好人的男人。
可他们此刻的存在感,竟完全被房间中央那个暴怒的身影所掩盖。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壮硕男人,一身腱子肉几乎要撑裂那件黑色短袖,一脸横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
最骇人的是他的右眼,眼白浑浊,瞳孔模糊,看人时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此刻,他那青筋暴起的大手,正死死攥着对面年轻人的衣领。
那年轻人阿欣记得,他们都叫他“十二少”,总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此刻他脸憋得通红,却还在努力扯动嘴角。
阿欣的闯入,像冰水浇进热油锅。
独眼男人猛地转头,完好的左眼和骇人的右眼同时锁定了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与不耐,仿佛在掂量一个闯入领地的意外因素。
阿欣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与汗味。
她大脑一片空白,“叫保安”的念头卡在喉咙。
只有手下金属推车扶手的冰凉触感,勉强支撑着她没有后退。
“虎爷,虎爷!”十二少趁机猛地一挣,踉跄退开半步,捂着脖子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却已带上惯常的调子,“你看你,把白衣天使都招来了。我要真被你掐出个好歹,谁给你养老送终是小,这不平白给护士姐姐添麻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