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忠站在阴影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对面房子的窗帘微微掀开一角——有人在偷看。
两个年轻警员在屋里忙碌着。
他们一边搬动纸箱,一边大声聊着昨晚的球赛,可每隔几秒,目光总会不约而同地飘向窗户方向。
那眼神锐利得像鹰,与嘴里说的闲话毫不相称。
黄德忠伸手抹了把脸。
还有三个月退休,这最后一份任务档案上只写着两个字:影子。
他几乎能把那份薄薄的资料背下来——十六起悬案,没有指纹,没有影像,连目击者的描述都自相矛盾。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人真实存在。
黄德忠对这份资料和里面的人物身份是存疑的,但是上头把档案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不要问太多,这事只能你来办。”
“差不多了,收工吧。”黄德忠声音不大,但两个年轻警员立刻会意。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黄德忠走在最后,特意提高了音量:
“辛苦两位啦,改天请你们喝茶!”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等两个年轻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黄德忠转身推门回去,反手锁上了门锁。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对面房间里,傅隆生站在窗帘后已经二十分钟了。
他指尖夹着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掉在地板上。
他把烟头按熄在窗台边缘,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钥匙。
电梯缓慢下降时,他盯着楼层数字看了很久。
小广场上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收音机里放着粤剧,几个老人围在石桌旁下象棋,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傅隆生踱步过去,在下棋的文叔身后站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文叔,你这马要没了。”
“莫吵莫吵!”文叔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捏着棋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五步之后,对方一声“将军”,文叔懊恼地推开棋盘,站起身捶了捶腰。
风吹过他花白的头,他这才注意到傅隆生:“阿生?你不是这个点不都在睡觉吗?你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养生啊!”
“对面新搬来的人吵得很。”傅隆生语气随意,目光却扫过广场的每个角落。
树下的阿婆,长椅上借着路灯看报纸的中年人,还有那个总在附近转悠的保安——都是熟面孔。
“哦,你说刘阿婆那间房啊。”文叔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她儿子从加拿大回来接她啦,房子上个月就卖掉了。新房东一直没露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住进来了。”
傅隆生点点头,又看了会儿棋局,才慢慢朝楼道走去。
大楼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扭曲。
傅隆生站在昏暗的楼道里,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心跳有些快,没来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硌着。
“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他对自己说,但手指已经开始按动手机按键。
“阿旺。”电话接通,傅隆生把声音压得很低,“查查我正对面,新搬来的那户。刘阿婆那间房。”
电话那头低沉的嗓音“什么时候?”
“现在。”傅隆生顿了顿,“动静小点,别惊动人。”
他挂了电话,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对面房间的窗帘依旧拉着,静得像没人住过。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是蔓延开来——像墨滴进水里,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晕染开一片阴影。
夜深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熙旺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口罩,背着个半旧的工具包,脚步轻得像猫。
他停在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分钟——里面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