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予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在询问你。”
阮流筝放下茶盏。“我知道的事,追杀令上都写了。”他看着墨予宁,“墨姑娘,你是墨家嫡女,不是刑堂的判官。你坐在这里问我这些话,是墨家的意思,还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阮流筝心里清楚今天墨予宁的来意,无非就是族中人安排她来向自己套话。
墨予宁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她看着阮流筝,少女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少有的流露出一丝不安。
“阮公子,难道你要包庇魔域奸细吗?”
阮流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
他看着墨予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有人都在找殷珏,追杀殷珏,现在来向他打听“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他不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殷珏在哪。
阮流筝站了起来。
“墨姑娘,”他道,“你放心,孰是孰非,我分得清。该他担的,我绝不替他推”
他在表明立场。
阮流筝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上一世好歹也是个上仙。
成为上仙除了资质,修为,唯一的要求便是需要签署心誓契约。
他想起那时的场景。
“天道为鉴,苍生为秤。”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壁上凿下来的。“此后行事,以天下安危为先,以众生性命为重。不因私废公,不因情弃义。若有违此誓——”
“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如果殷珏真的有错,他绝不会因偏袒而手下留情。
不爱我那我去死
阮流筝出了城便御剑往北飞。
他没有想,身体比脑子快。风灌进袖口,冷得刺骨,脚下的山川河流被云层吞没又吐出来,一程又一程,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那个小镇在天罗城以北,说是附近,也只是对修士而言——御剑半个时辰的路,那个距离凡人穷其一生也走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的直觉告诉他,殷珏可能会在这里。
修真界所有势力都在追杀他,他此刻正属于虚弱期,如果要躲避,躲到凡人小镇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
他落下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头砌的墙,青瓦铺的顶,墙根下那排花还在开着,粉的白的紫的,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葡萄架还在,竹椅还在,小桌上的茶壶还在,壶嘴朝着他离开时放下的方向。
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推开门,就能看见殷珏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他,说“师兄回来了”。
他推开门。没有人。
屋子里没有人,院子里没有人,神识探出去,方圆数里也没有人。
他走到葡萄架下,手指拂过竹椅的扶手。凉的,没有余温。茶壶里的水早就干了,壶壁上结了一层藓。
走进房间,设施还是之前那样,没有任何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