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芳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手术之后,还在康复阶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还影响他反应能力,他一直躺在床上,说话都说不利索——”
静安有过不好的猜测,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听到杨晓芳这么说,她连忙问:“那李婶咋说没事呢?”
晓芳有些气呼呼地说:“别提了,宏伟不让我说,怕父母担心。来到年了,公公都o多岁,宏伟怕父亲着急上火再生病,打电话回家,就让我报喜不报忧,我不敢说,怕他生气,病再大,我压力可大了——”
小哥是这样的人,他孝顺,不想让父母因为他的病,过于担心。
晓芳说:“我一个人在北京,每天晚上都睡在外面的长椅上,有时候长椅都抢不到——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儿,半夜也得看着他的尿袋,不能胀了——”
静安说:“买个折叠床,放到他病床的旁边。”
李宏伟这些年搞工程挣了不少钱,静安心里想,他们家的钱,足以要个单人病房吧?
晓芳却说:“医院里都是病人,跟咱们那里的医院不一样,病房里住着八个病人,没有躺的地方,别提了,我都快要挺不住,宏伟跟家里没说实话,我也不能让家里人来替我一下——”
晓芳情绪很不好,但她跟静安说了一会儿话,情绪好了一些。
晓芳叮嘱静安:“你别跟其他人说,我就是跟你说说,心里松快一点,我得回去了,我在走廊里跟你聊的,宏伟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就得训我。”
静安安慰她:“晓芳,你要是实在累了,我去北京帮你几天?”
说的时候,静安是真心的,但说完之后,她有点后悔。
毕竟,她跟宏伟的关系,要去北京陪宏伟,怕杨晓芳怀疑什么。
再说,她要是走了,工作扔下?冬儿不管了?
电话里,晓芳笑了:“静安,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自己带着孩子,我们家的事还能再拖累你吗?”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想起小哥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静安心里很难过。
跟小哥认识十几年,比认识九光的时间都长。
那时候,静安还是个高中生。父亲还在机械厂上班,做保管员。
李叔是安城第一批骑摩托的人,也是安城第一批停薪留职的人。
李叔跟静安父亲关系好,他经常骑着摩托,去仓库找父亲聊天。
李叔那时候去江边贩鱼,夏天的傍晚,他会骑着摩托车来到静安家门前,手里提着两条鱼。
暑假里偶然的一天,午后,有人敲门,静安穿过小院狭长的红砖甬道,走到门口,问了一句:“谁呀?”
门外的人说:“我是你李叔的儿子,李宏伟。”
静安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跟静安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白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球鞋。鞋有点大,像两只船,鞋帮有些沙子。
显然,他刚从江边回来。他手里提着一条大鱼,抬起来:“你是静安吧,我爸让我来送鱼。”
静安不知道李宏伟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李叔告诉他的?
李宏伟手里的鱼还在动,静安不敢碰活鱼,就让李宏伟进来,把鱼放到厨房的盆子里。
李宏伟走的时候,静安盯着他的后脑勺,跟在后面送他。
他走出院子几步,静安就听到院外传来好听的口哨声——
后来,静安去机械厂上班,小哥当班长,很照顾她,还给她买保温杯。静安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小哥帮忙——
哎,十几年过去了,小哥怎么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呢?
杨晓芳一个人在北京扛了很多天,实在受不了,才会在电话里跟静安抱怨。